吃肉的记忆

彭广军

儿子体形偏瘦，我与他走在一起遇见熟人，人家一般都会说你们家好东西都让你爸吃了吧，看这孩子瘦的。每当此时，我心里虽然大呼冤枉，却也无言以对。儿子瘦当然有原因，一是吃饭慢，二是不大愿意吃肉，一点肥肉他都嫌腻坚决不沾。

不吃肥肉是强迫不得的，我深有体会，因为我也曾有见到肥肉就躲的时候，但我躲的原因说起来却令人啼笑皆非。

父亲当兵在外，就把我交到湘南山村奶奶身边，奶奶虽有父亲按时寄来的生活费，但她还有许多孙子孙女需要关照，所以用钱照样不宽裕。奶奶总是精打细算数着日子过，比如烧菜用的油，奶奶认为那是万万省不得的，因为小孩子不沾点油星不能长个。所以她每个月头总得设法买几斤肥肉煎油，余下少量瘦肉和油渣还要匀着烧菜慢慢吃。

在我四五岁时的某天，奶奶照例在灶屋里炼猪油，我很快就被浓烈的肉香吸引住了，就像闻见腥味的馋猫，倚在门框边，手指含在嘴里，眼睛直勾勾看着锅里即将出油的肉片发呆。奶奶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慈祥地笑笑，拣块熟肉用酱油拌拌就给了我。我接过立刻囫囵吞下，眼睛又盯着锅里看，奶奶叹了气，又给了我一块……

那天，我居然将奶奶预备煎油吃一个月的肥肉差不多吃了个精光，肉是吃爽了，但也留下了“病根”：打那以后我是再也不肯吃肥肉了。我这一“顽习”至少延续了有十几年，直到后来去部队当了几年兵，肚里油水刮得干干净净以后才慢慢开了“戒”。

我把这故事说给儿子听。肥肉能有这么好吃？他觉得难以想象，就像他即便看着照片他也想象不出祖奶奶到底有多慈祥。因为，他祖奶奶——我亲爱的奶奶，在他出生的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了天国。

（原载《南京日报》）

昨天是农历七月十五，见街头巷尾焚烧纸钱者众，遂特别怀念奶奶，无以为祭，贴篇短文，说说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