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凉粉

彭广军

　漫步湘西古城凤凰街头，见木桶里盛放着一种叫做“凉粉”的小吃，晶亮剔透，水色莹莹……我很兴奋，忙不迭要了一碗。

　　久违的滋味，一点点在心里化开，童年的记忆如兰芷的芬芳，弥漫不息。

　　这“凉粉”与别处叫做凉粉的东西毫无瓜葛，或许只是当地特有的小吃。若要用其他地方的小吃来类比一番，还真不容易，因为我实在找不出与之有相似形样且具有同样味道的东西：清如水，却比水稠；凝如脂，又多了许多素净；凉似冰，冰又无此温和；甜如蜜，分明又多了些醇厚爽滑……

　　我少时在老家吃过这种凉粉，那是盛夏时节我最妙的美味，吃起来细腻溜滑，消暑解渴，可每年吃的次数有限，所以常常对这种美食充满期待和向往。倒不是凉粉做起来费事，而是原料难觅。故乡小河边有种藤树伴生的乔木，叶子细圆而肥厚，桃李成熟的时节树上挂满了香瓜形状的果实，只是袖珍些，乡亲们称其为“木瓜”（还有一种“奶瓜”，无论是藤树的样子还是果的形状，与它并无二样，但就是做不出凉粉，对此我至今仍然百思不解），到时候将它们细心摘下，剖成小片，翻起里面小籽朝上置于竹簸箕中晾晒至干。用时抓一把用纯白丝帕包好，浸在杉木桶新打来的泉水中，泡软后反复搓揉并挤出果汁溶于泉水，即迅速将化好的砂糖水倒入搅匀，用纱布盖好搁在桌上沉淀，等待凉粉成形。只是，能结“木瓜”的藤树稀少，果实自然有限。

　　奶奶善做凉粉，同样的东西她老人家一经手做出来就是比别人家的好吃，因为这也算个功夫活，既要掌握搓揉的劲道还要讲究好时机。那时，只要晓得奶奶预备做凉粉，打我也不肯离开半步了，就像闻见骨头香味的小狗，绕着盛凉粉的木桶转圈，趁人不备就会掀开纱布。奶奶觉得时间够了就用木勺舀在碗中，一人一碗，见者有份，我总是还没尝出味道就已经吃得碗底朝天，然后又要，奶奶往往把她碗中的凉粉匀来给我解馋。这东西好吃，趁奶奶不在家，我还试着做过，忙得一头汗水，木桶里也只是一些浊水。

　　做凉粉最好用砂糖，白砂糖做出来的晶莹透亮，红砂糖做的具有琥珀般光泽。有段时间砂糖紧俏，奶奶还用糖精做过，那味道当然比不上砂糖。

　　凤凰街上卖凉粉的老伯看我一副馋样子，笑得意味深长，问我还要不要来一碗？当然，我犹不过瘾呢！他在碗里撒了满满一匙芝麻糖，说这样更香。哦，现在真是讲究了！可我还是怀念记忆中那种纯纯静静的、独一无二的凉粉味，因为里头有我浓浓的少年记忆。

（原载《长沙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