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牲 祭 |
| 作者:彭广军 日期:2007-8-14 9:58:59 |
牲 祭 彭广军 这小街若是放到别的地方或许根本算不得街,然而它却是江南群山环绕的小镇里唯一的街道,东西走向,虽然全长仅一里地远近,却是四乡八邻人们交往中心。小镇地处两省边境,据交通要冲,穿街而过的青石板路出了小街立马两头分开连接着邻近四县八乡。小镇没有多少常住人户,但每到农历二、七“逢场”的日子,行商走脚农夫闲人云集,熙熙攘攘则另有一番热闹光景。 这光景到“走日本”的年月就变了模样。 鬼子在街的西头修了个大炮楼,圆形的,像个巨型马蜂窝。四周挖了深壕,以吊桥相连,里面驻了凶神恶煞的一队日本兵,天天端着明晃晃刺刀抵住过往行人胸口搜身,过路人不鞠躬鬼子兵就要扇人大耳刮子。 街东头有家猪肉铺,刘姓老板家世代以屠为业,一代传一代到了闹日本鬼子的年月已经人丁稀疏,就夫妻俩带个男孩过日子,或许是由于屠夫人家油丰水足,他们的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一家之主说是老板实兼屠夫杀猪,人生得膀大腰圆孔武有力。老辈给我说起他家故事时我会立即联想到与花和尚鲁智深打架的镇关西。然而,老辈说,刘老板粗手大脚身坯像铁塔,杀猪是把好手,两百来斤的生猪被他揪住尾巴夹住猪头略一使劲,嗷嗷哀叫的猪便被甩上了案头,然后一刀封喉,放血褪毛剔骨分割一气呵成。但他力大脾气却柔和,与人打交道总弥勒佛似的笑着,性子很好,他家大小百事、里里外外全由老婆说了算。 刘老板的老婆人称杀猪娘娘,她长相佼好丰姿绰约但天足大手,这是个缺陷,因为当时将脚裹成“三寸金莲”才合时尚。也正因为有此“缺陷”到了该出阁的年纪还没人敢娶她,到了二十好几才让刘屠夫拣去了这个宝贝。杀猪娘娘外形既难为世风所容,却也可以顺理成章无所顾忌地帮丈夫操持肉案了。 鬼子兵里有个叫狗养(可能是犬养一类,但家乡人一律这么叫)的队长,一来就看上了杀猪娘娘,常常站在肉铺门口看着杀猪娘娘丰满的身段流涎水。这要放在其他大姑娘小媳妇身上非要吓得把魂儿也丢了,但杀猪娘娘不,依然处之泰然大大方方卖猪肉。狗养队长嘴里多次花姑娘花姑娘的哟西,但看着杀猪娘娘手里挥舞自如的杀猪刀到底也有些害怕。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狗养队长的恶念终于有了爆发时机。趁一天傍晚刘家老板下乡杀猪还没回家空子,狗养鬼影般溜进肉铺,一把从背后搂住正要关店门的杀猪娘娘,喷着酒气的嘴巴在杀猪娘娘脸上身上一阵乱啃。杀猪娘娘一声尖叫,她八岁的儿子从黑暗中冲出来一口咬住狗养的大腿,被狗养撩起一脚踹在小脸上,斜飞出一丈多远……正当狗养吭嗤吭嗤趴在近乎昏厥的杀猪娘娘身上喘大气的时候,刘老板跨进肉铺,单手拎起光屁股狗养从门口扔到了大街上,就像他平时丢起一片白条猪肉。同时还铁青着脸朝着杀猪娘娘发泄了一通邪火,狠命地一掌打在她脸上,她又晕了过去。 夜色浓黑,山里小镇的夜晚一片死寂。远处几声狗叫使得这夜的气氛中弥漫了几分森森鬼气,这夜晚的情形在鬼子兵进驻小镇后已经司空见惯了,因为鬼子常常会无端地对着黑影“叭”就是一枪,所以谁也不敢去撞这些夜鬼,怕无缘无故丢了性命。是夜,突遭横祸的刘家肉铺更是黑灯瞎火,邻居也不敢上门安慰,只剩下刘家人自己舐舔着身心滴血的伤口。披头散发的杀猪娘娘怀里搂着痛苦呻吟的儿子,儿子的左眼球被狗养的皮靴踢爆,还在淌血。刘老板坐在店堂门槛上往自己嘴里猛灌土造烧酒以图麻痹心头的伤痛和耻辱……不知什么时候,刘老板被几个日本兵架进炮楼,他没有挣扎,可能已经无力挣扎,街坊邻居没听到动静,昏昏沉沉的杀猪娘娘也搞不清楚鬼子在什么时候抓走了自己丈夫。 她是第二天早晨才听到凶信的。丈夫全身上下被刺刀捅了十八刀,右胳膊被刀兜根剁了下来,遗体就丢在炮楼前面的壕沟里。 杀猪娘娘抱回丈夫的遗体,买了口上好棺木发送了丈夫,随即把瞎了左眼的儿子送到乡里娘家。过了丈夫的“头七” 她就继续打理起肉铺生意,但似乎并不在乎是不是有顾客上门,有不有顾客上门她都戴着孝坐在肉案后头、神情平静地守着肉摊,苍白的面容更加凄艳。 狗养队长远远地窥探几次后,试探着又站在了刘家肉铺前。这次杀猪娘娘的抗争好像已经不激烈了,甚至放弃了反抗,大白天就被狗养队长拖进了肉铺的里间。街坊们都在背后指手划脚说杀猪娘娘的头脑一定吓坏了,或者被猪油蒙住了心。 “三七”是大祭丈夫的日子,杀猪娘娘的肉铺店打佯,她一天都跪在灵堂的祭盆前烧纸钱,猩红的火舌燎焦了眉发,映红了她苍白的脸庞。她丈夫的供桌上也没摆放三牲等祭品,只有三柱素香缥缥缈缈冒着青紫色的烟。 这日天刚刚抹黑,狗养队长就迫不及待溜进了肉铺,还顺手关上肉铺的小门。第二天日上三竿还不见店门打开,到了正午门窗依然紧闭…… 后来,人们在杀猪娘娘丈夫新坟旁的油茶树上发现了被挂猪肉的铁钩穿进脚踝倒挂着的狗养,他左眼被挖成了黑窟窿,右胳膊被齐整整地剔了下来,胸口插了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众多的山蝇在狗养光裸的尸体上爬来爬去,吮吸狗养身上紫黑色的凝血。 杀猪娘娘则一身白色孝服,脸上盖着块白绫,静静地躺在自己男人的坟包一侧,身躯早已僵冷挺直……后来人们传说,仿佛是在一夜醒来的那个早晨,清露凝珠,杀猪娘娘男人坟头边那株油茶树上,骤然绽放了一树的繁花。喇叭状的花朵,蒂红如染血,花瓣却洁白似霜,恰如杀猪娘娘苍白的面容。 |
| Re:牲 祭 |
| 作者:潘德东 日期:2007-8-16 20:22:16 |
| 呵呵,牲祭,起初还看成是“性祭”了,开个玩笑。 |
| Re:牲 祭 |
| 作者:一雁飞 日期:2007-8-16 15:28:26 |
以下引用梅桑榆在2007-8-15 5:52:36发表的评论: 经常从杂文报和杂文月刊看到你的大作,江苏杂文家阵营又多了一员猛将。 的确是。可惜我看不到杂文报,只能看杂文月刊。 |
| Re:牲 祭 |
| 作者:柳喜诚 日期:2007-8-15 18:04:05 |
以下引用眉伶在2007-8-14 14:16:26发表的评论: 可以扩展成一篇非常好的小说啊。 狗日本就是这样作践我们的,打倒所有亲日分子!问好! |
| Re:牲 祭 |
| 作者:龙抬头 日期:2007-8-15 10:32:41 |
以下引用梅桑榆在2007-8-15 5:52:36发表的评论: 经常从杂文报和杂文月刊看到你的大作,江苏杂文家阵营又多了一员猛将。 且又谦虚热情。 |
| Re:牲 祭 |
| 作者:梅桑榆 日期:2007-8-15 5:52:36 |
| 经常从杂文报和杂文月刊看到你的大作,江苏杂文家阵营又多了一员猛将。 |
| Re:牲 祭 |
| 作者:郁恺 日期:2007-8-14 19:40:04 |
| 很凄美的故事!问好! |
| Re:牲 祭 |
| 作者:龙抬头 日期:2007-8-14 19:05:11 |
| 有骨气,杀猪娘娘,广军好文,问候。 |
| Re:牲 祭 |
| 作者:hailian 日期:2007-8-14 14:42:10 |
| 请投上海故事!有意思. |
| Re:牲 祭 |
| 作者:漫天飞雪 日期:2007-8-14 14:18:07 |
看完后,心里凄凄,很是不好受! |
| Re:牲 祭 |
| 作者:眉伶 日期:2007-8-14 14:16:26 |
| 可以扩展成一篇非常好的小说啊。 |
| Re:牲 祭 |
| 作者:肖行之 日期:2007-8-14 13:57:47 |
好样的! |
| Re:牲 祭 |
| 作者:LKMHAIAI 日期:2007-8-14 10:52:56 |
| wen hao ! |
| Re:牲 祭 |
| 作者:翡冷翠 日期:2007-8-14 10:32: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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