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江河灯

彭广军

湘西崇山峻岭里栖息着一只金“凤凰”，沱江的清流缓缓流经她身边。我走进凤凰古城时，她还笼罩在静谧的晨曦中，只见山岚微漾，树绿似染，水静若璧，风轻无痕。

去沱江泛舟，小船在水上漂游，可感觉不到船在前进，只划出些浅浅涟漪；两岸吊脚楼木柱倚水而立，似刚刚睡醒的长腿姑娘挽着裤腿，站在水里浣洗一宿的睡意。

飞檐翘壁老街的黑瓦白墙隐在绿树丛中，古朴而清秀。一座廊桥跨过沱江，这可是沈从文笔下的“老桥”？先生笔下的药店、肉铺、拳师和白皙大脸庞的妇人以及精瘦彪悍的船家汉子呢？透过江水转折处黄永玉先生的“夺翠楼”望过去，清纯的天空，净洁的山水，泠泠的河流，晶亮的鹅卵石，袅袅的云烟，悠长的山歌……依稀还是山绵绵，水绵绵，人也绵绵。

入夜，小城市声归于寂然。沿着青石铺就的街巷，走过城门穹顶。看不清沱江流水夜色，却见到了河街的轮廓。夹江吊脚楼飞檐下绽放着大红灯笼，被晚风吹散了，影影绰绰地映在河中，粼粼河水流光溢彩。

叔叔，放盏河灯吧。穿校服的小女孩看着我，河灯能带来好运。经她一说，才发现河里漂着许多“星子”，星星点点在水面起起伏伏，我心动了，买了盏大红的灯，小女孩一跳一跳跟我走到河里的石敦上，用火柴帮着点燃河灯中红的小蜡烛，然后看着我弯腰把一盏通红的灯放入河水。她说，叔叔你许个愿吧。我笑了。看着河灯柔柔的光晕飘飘荡荡随水远行，心里真的有了许多愿望。

看她年岁或许与我顽皮儿子相差无几，先就有了几分亲切，同她坐在河岸青黛条石上说话。她说自己上六年级了，上的是沈从文爷爷小时候读过书那所学校。我问她，你不要在家完成作业吗？她说下午就做完啦。晚上出来卖河灯，要赚学费呢。我说，学习成绩好吗？她说还行吧蛮好的。我再问，卖河灯能不能赚到钱？她说，还可以，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十来个呢，这灯都是自己利用课余时间做的。自己现在就把卖河灯的钱攒下来，留着以后上大学……

（原发《扬子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