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筑路工
彭广军
嘉峪关通往敦煌的高速公路正在修筑,我们乘坐的大巴只能在简易沙漠公路上行驶,这段车程大约需要九个小时。 辽远的天穹是一派纯净的蓝色,朵朵白云在远处缓缓移动,舒卷之间真好像白色的羊群在悠闲漫步……公路上汽车却似一只只细小甲壳虫在蚁行。 因为修路,汽车开起来摇摆不定,人坐在车里高一下,低一下,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往右猛烈晃荡。这哪里是在坐车,分明是乘一叶扁舟在风险浪恶的大海上颠簸!看着附近修路机械搅起的黄尘,心想这路怎么也不早点修好呀?因为高速公路竣工后,嘉峪关与敦煌行车时间有望缩短一半,行车也不会再有颠簸之苦了。 一辆大货车从高速路基下到简易公路上,不慎陷进了松软沙地里,左右为难动弹不得,我们的汽车只好停在一旁干着急,我正好趁此机会下车到沙漠中走走,可甫一下车,就发现这个想法实行起来同样相当困难。从车中跳到地上,立即就像走到了火炉前,炽热的空气差点没把我烤呛得窒息了。阵阵夹带泥沙的热风迎面扑来,很是粗糙,宛如人拿了砂纸打磨着脸皮,偶一张嘴,嘴里立刻多了许多细细粉尘,干涩磨牙,直达喉咙。 货车司机请来几个筑路工人,拿着铁锹将陷住车轮的软沙挖开再垫些戈壁上的卵石。工人们一声不吭埋头铲沙,身上脸上裸露的皮肤被阳光晒得黑里透红,散发出古铜色光晕。奇怪的是他们在这样炎热环境中大力劳作身上却没有汗滴。原来在年降水几十毫升蒸发量却高达几千毫升的这块沙漠中,身上水分根本就留存不住,即使有也早就蒸发到空气里去了。 站在一旁的我很快口干舌燥,却油然生出找他们聊聊的冲动,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们讲话,尽管我递给他们一人一根香烟他们抽了,却还是不大接我话茬。不过从他们短短的应答中,我知道了他们来自四川某道桥公司,自去年春天中了该标段以来就开进了大漠深处。现在盛夏是施工的好时节,为了赶工期,工人几乎没有休息日,只有在临近春节才会放假探亲,其余时间都得在工地度过。 当谈到用水问题时,他们中有人答道,饮用水靠汽车运,喝水还不成问题,但洗澡就困难了。用过的水还要收集起来储进工地上专门挖好的深池中,净化后再用,所以池的底部和四壁都要垫上防渗薄膜,上方还要支一块遮阳膜减少水分蒸发。果然,工地周围这样的水池还不少。至于其他诸如紫外线和泥沙入口防护,他们淡淡地说,习惯了,先还戴戴草帽口罩,但干活不方便,干脆不用了,反正慢慢也就习惯了……什么活都得有人干,人嘛,怎么都得适应是吧。 货车终于爬出了沙坑,司机按事先约定给了工人五十块钱。又另给了一人一瓶矿泉水,这似乎是原先没有谈好的,工人的脸庞上现出了明显不安,连声说谢谢,表示要少收十块钱。 货车司机挥挥手开车走了,我们的大巴也开上了雏形渐现的高速公路路基。刚才那几位工人身影,由大变小,渐渐隐没在漫漫黄沙里。
(原载《扬子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