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杂咀65]
梦遇焦裕禄
彭广军
盛夏的太阳亮晃晃地当头照着,我走在盐碱地里,泡桐树宽大的树叶在炎炎烈日里摇动,沙地里日影婆娑,我渴了,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口,怪了,居然有点涩涩的咸味儿。
这是在哪?我恍恍惚惚说不上来。四周是泛白的沙地,似乎没有路,只是一派苍茫,又似乎全是路,怎么走都能通。我感觉头懵懵的像是中了暑,于是想找一片树荫坐下歇歇,背靠桐树抽根烟提提神。我知道这桐树很有来历,叫做焦桐,据说是很久以前一个叫做焦裕禄的县委书记引种的,人们为了纪念他就叫做焦桐了。靠在这样的树下乘乘凉意义自然非同一般。
找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桐树,我刚想坐下,却发现树下已经有人,他头枕一卷简单的行李,眯着眼睛正自假寐,他身旁停着一辆老式自行车,车上还挂着个旧式的军用水壶,旁边还有用白布包着几只外皮发硬的馒头。一看就是个走长路的人,我不好意思打搅,准备另找一个树荫歇脚,那人却醒了,沙哑着嗓音说,小兄弟就坐这儿吧。
盛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我靠着粗大的泡桐树坐下,立刻感觉到他周身疲乏,我摸出香烟递一支给他,他接过看看,却对着过滤嘴愣出神,手足无措的样子。我仿佛在哪里见过他,但又相当模糊。
老哥贵姓?我问。
俺姓焦。他说。
焦……裕禄,焦书记?我有些吃惊。您就是县委书记的好榜样那个焦书记?
嘿嘿,现在做不了榜样了。他谦虚的说,表情居然有几分赧然。
您不是……怎么到这儿来啦?
他抽了一口香烟,长长地“唉”了一声:俺住的那个叫烈士陵园的地方正要改成什么纪念园,太闹了,不像俺家了,俺只好出来走走,再说老听人在网上吵吵,说什么俺兰考人“进京磕头,回家盖楼”,俺也想进京看看老乡们去,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哦,这个我也听说了,据说要把“焦陵”改成“焦园”呢,投资100万,创建4A级红色旅游风景区,好创意呀,现在正流行呢……我赶紧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有人教导我现在跟领导说话就得这么着,否则人家领导不愿意听。
甭听他们胡咧咧,俺天天呆那儿俺还不知道,虽然打着俺老焦的招牌让发挥余热俺没意见,但去年俺那地儿主营年收入才1万多块钱,这投资100多万元还不要100年才能收回!这100万在别的地方不算钱,搁咱兰考……咱兰考现在还是全省经济发展最落后的地方,年人均收入……对了,你这香烟多少钱一盒?啊,俺们的群众一天的收入还不够买这一盒烟的!
焦书记沉默良久才接着说:搞红色旅游,俺那儿刚解说员就要增加8个,俺哪有这么多事让人说的……他又不说话了。
我说:焦书记,我们不能只算经济账,要算政治账,红色旅游抓好了,旅游兴县就会见成效的,再说,主要是通过学习您的事迹,让全国的县委书记们都以您为榜样,带领人民群众一起奔小康!
奔小康?好烟好酒,好车好房,高高在上……俺们邻省上几年一家伙就抓了18个县委书记,他们倒是口口声声学习俺来着……焦书记很生气的样子:人家红色旅游不红色旅游俺管不着,俺是哪里的书记,是兰考的县委书记,这么多年群众的日子过得总比左邻右舍差,俺有愧呀,怎么好意思让人家来红色旅游,来学习?他愤愤然,脸色潮红,右手握拳狠狠抵着肝部……
我急了,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一阵凉风兜头吹来,身子一抖,醒了,原来我做了个梦,是被空调风唤醒的。醒倒是醒了,我却不知身在何处,擦擦嘴角的挂着涎水,揉揉涩涩的眼睛,看见电脑屏幕上整版都是讨论关于“焦陵”“焦园”讨论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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