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杂咀64］

赵一的香烟

彭广军

走游街串巷收旧货的赵一，在下过一场大雨的午后就出来工作了，骑着自己的小三轮，嘁里咔嚓摇摇晃晃到了一个高档住宅小区门口。保安见他也没管就让他进去，因为赵一经常来这一带收旧，混了个脸熟，小保安也就懒得朝他呲牙刷威风了。

赵一心里有数，将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这样进高档小区才不会招致别人反感。凭了多年工作实践，赵一已经积累了丰富经验：譬如逢年过节以后，就能得到不少意外收获，时鲜蔬果、营养保健品之类，常常会随着别人处理废品时顺带就给他了，在别人看来这是吃剩的，而在赵一看来，这都是美味佳肴。

人家为什么愿意将这些东西“处理”给赵一呢，那也是经过考察的，譬如赵一的小三轮上总是备有几个包装袋，当着人家的面就会用干净包装袋将东西包起来，一是让人家有种赐予的快感，另外的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如此“私密性”非常好，不显山不露水就把事情搞定了。小区里的不少人似乎更在乎这一点。当然，要想有所收获，关键是要看准时机，一定得选择人少走动的时候，人来人往时生意必定寡淡。就像今天，老赵选的时机就相当不错，雨刚下了，小区里基本见不到人。

赵一走到一户人家的大门口，就有一个女同志在绿色防盗门里朝他招手，他小步快跑赶过去双手接过长方形纸袋，低头瞅瞅里面却是四条香烟，高档得是自己从来不敢盯着看的那种，人家抽的时候曾偷偷换算过，一根香烟就能抵得上自己一餐饭，这样的烟自己不要说抽，想想都心疼。今天居然人家一下子将四条这样的香烟递到自己手上，接倒是接了，心里却惶惑不已，看着主家，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话为好，只是怯怯地看着她。

她说淡淡的说：给你啦，随便吧！赵一很不利索地从口袋中摸出一张五十块钱的钞票，她平静接过，关上了门。

赵一也是抽烟的人，知道香烟难过黄梅天，一过味道就大差了，放得不好还会有发霉的可能。但这四条香烟成色还好，而且就给了五十块钱基本上就等于白拣来的……

出了小区，赵一拆开香烟尝了尝，感觉跟自己常抽的两三块钱一盒的香烟就是不一样，烟味醇和，连吐出的烟都是轻盈洁白的。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把高档香烟放在小三轮车前面的篓子里，一边骑着，一边想着如何利用这几条香烟：开过的自己留下享用，余下的带一条给乡下七十多岁的老爹抽，他恐怕一辈子见都没见过，送两条给村里支书抽抽，也省得那家伙经常有事没事叽叽歪歪老到家找麻烦……

赵一正骑着车，冷不防马路上有人叫喊：你过来！

赵一不知道说谁，没答理他。

说你呢！那人朝赵一又喊了一声。他身穿制服，飞快骑着摩托车斜插过来，一来就查看赵一三轮车上的东西，终于注意上了车篓中的香烟。

“哪来的？”他问。

“买的。”赵一答。

“买的，你能买得起这香烟？”制服嘲讽地看了看赵一，并飞快抓过香烟夹在自己胁下，还说要带赵一到什么地方去一趟。赵一急了，双手抢夺香烟，涨红脸庞说不信你跟我到××小区问去，是个女的卖给我得……制服听赵一这么一说，呐呐地神态就有些软了下来，因为他实在没有胆量去那小区核实，那等于自找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