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杂咀63］

红绿灯

彭广军

这条路原本很小，后来修成了八车道，路两边就相继建了好几个楼盘，既有“中低价商品房”，也有“经济适用房”，还有中高档的商品房。

人越住越多，车也越走越多，交通成了问题，但近两公里的路段只有一个红绿灯路口，路中间都用隔离栅栏拦着，行人乘公车总有一趟需要绕行800米左右的路程到街对面乘车或下车。事情急了，看公共汽车正停着上人，自己却还须绕上半天才能赶上，简直如猫爪子挠心似的难受。这路上车次本来就少，等下一趟还指不定啥时来，于是人们就朝着马路栏杆骂人，反正骂着解气，尽管不知道在骂谁。还有一个法子就是翻越栏杆或者从空隙中硬挤过去，当然，这不但需要灵敏的身体，还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如织的车流让人胆战心惊。

小区配套建了一座小学，去年下半年开始招生，到今年已有近千号学生在学校读书。这学生当然不都是住在学校一侧，上学或下课同样得绕一趟路，小家伙们自恃身体细小灵活，总有那么几个初生牛犊不怕虎，钻空隙或翻越栏杆就成了常事，常常险象环生。

看得两边的大爷大妈直念“阿弥佗佛”。几个大妈在一合计，觉得有义务打电话给电视台说一声，电视台答应来看看。大妈们很高兴，一到钟点就摇着芭蕉扇等着看电视里那个光头主持人出来呼吁呼吁，等呀等呀，等了好几天，人家没事人似的。大妈们特失望，相约坐公交去了交警大队，好不容易找到了“门”，门口保安不给进去，说领导都上路去了，这样的事情跟我说就行了我来汇报给领导，再说，设红绿灯那是要依法办事的，大家想设就设一个，满街都是红绿灯，那不就乱了套，你们连这个也不懂？大妈们想想，也对啊，于是蹒跚着回家。

其中一老大妈的儿子说：你们不是自讨没趣吗，要想成事你给“市长信箱”发邮件多省事，市长一批，不要说交警大队了，公安局长也得颠儿颠儿跑来你们信不信？

“邮件？”老大妈睁着眼睛听不懂。

咳，你们就不要操心了，交给我吧。儿子大包大揽地说。老大妈们知道竟然还有这等好事，很开心，就把希望寄托在她儿子身上了。可是左等右等好些天，没有消息，老大妈见到“儿子”就打听，弄到后来“儿子”是见到她们中任何一个人就掉头而逃，大妈们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可是，几乎在一个晚上，原来的红绿灯却往前又挪动了100米的样子，就是说原先绕800米路的人这回又得增加100米。原来有家高档楼盘开盘，红绿灯挪过去，是要增加楼盘的卖点。而且原先红绿灯路口很快用铁栅栏拦了起来。人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那楼盘开发商为此付了20万给交警队。

人们议论纷纷，说现在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钱比他娘的人命和学生娃儿的安全重要多了。大妈们更是唉声叹气，说以后学生们爬栏杆可能更多了，说自己过街又要多绕路了……弄得饭也不好好吃了。有个大妈的女儿说：你看你们瞎操心吧，何苦呢，真有意见你们几个老太搬张凳子往马路上一坐……

被人一“烧”，大妈们受到启发，真就搬了凳子去了马路上。正值下班高峰时节，这么一赌，马路上一会儿就堵了长长一溜汽车，两边小区的人出来看热闹，很快就围了几百人。听到是这么一回事，几个小伙子发一声喊，人群就激动起来，动手将马路上铁栅栏推倒在地……

交警来了，110来了，警灯闪啊闪的，但没人走开，并且围着几辆警车质问起警察来。面对愤愤不平的人群，警察们只能好言相劝，并承诺尽管解决。前后堵了两个多小时，人群才渐渐散去。用螺丝连着的栅栏倒伏在地，扶起来很不容易，只好叫来吊车代劳。

几天以后，在靠近小学出口处，真就有了一个正规的红绿灯控制的路口。几个大妈摇着芭蕉扇站在树阴下指指点点，大意是说：你们这不是蜡烛坯子嘛，好好说没人理，大家一闹倒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