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的煎饼摊
彭广军
家住城北盐仓桥附近的时候,那儿还是一片上世纪留下来的老旧建筑。小巷曲曲弯弯,路面由拳头大的青石块铺成,石头棱角似已被岁月磨平了,看着就有种圆润和凉爽的感觉。若在雨后,雨水会把路面冲洗得泛出清幽幽光泽,恍惚间似有一条灵动的青鱼悠游在水中。这就是老人嘴里经常念叨的“鱼鳞路”了,它跟窄窄小巷一同留住了远去的时光,行走其中,就像走进了很久以前的记忆。
小巷拐弯处,有间小小平房,不知道从何时起多了个煎饼摊子,坐着摊煎饼是个脸蛋红扑扑的女人,还有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的黑脸男人帮着卖饼、收钱,打些下手。慢慢地,煎饼摊前有人排队了,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或邻近居民。听说那儿有玉米麦皮和高梁面做的杂粮煎饼,妻去买了,我尝尝,松、脆、酥,味道着实很好,于是经常去买来吃。一块五毛钱就能买回来一个打了鸡蛋的“煎饼果子”,就着稀饭吃,是不错的早饭。
这一吃已经好些年头了。有时候我也去买,最懒得排队的我也不得不站在别人身后,排队看她不停的忙着摊煎饼。煎饼摊一向清清爽爽,很干净,而且她的手很少沾钱,男人不在时,她就要顾客在一个盛钱的篾片篮子自己找零。她说城里人都很讲究的,抓钱的手再摊煎饼不卫生。
后来,她的摊子跟前多了一个小男孩,是她的儿子,由婆婆带着呀呀学语,她照旧摊煎饼。生意越来越好,很多人是慕名而来的,门口排队的人就渐渐多了,她经常是忙得头也顾不上抬。看她双手娴熟而机械地忙个不停,还真有那么点特别的韵律呢。某天我正排队,后面一老兄不耐烦了,丢下一句话:“吃个烂煎饼还要排队?”说完转身就走。她听见了,抬头看看,复又低头自言自语道:想吃我的煎饼不排队就行了吗!排队的人会心地笑了,因为她的煎饼似乎已经具有了这份自信。
摊煎饼纯粹是个辛苦活,多的时候她每天得用掉七十斤面粉,累得腰都不能直。听说,由于长时间坐在铁皮炉子跟前,大冬天里也能将她膝盖内侧的皮肤烤坏,夏天就更不要说了。从她跟人拉家常的片断话语中,知道了这些年她凭着摊煎饼的手艺,居然在苏北老家的县城中买了一大套房子,已将公公婆婆接到了县城里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现在她的收入也算不低了,邻居大妈跟她说笑:你已经“小康”了,可以换个舒服的生意做做了吧?她答:街坊邻居喜欢吃我的煎饼,这是看得起我,我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呢?再说我只会做这个活计,别的也不会。
她舍不得放弃这辛苦的小生意,她男人却难得在煎饼摊前露面了,人问她,她叹口气说:人家嫌这儿苦,现在坐不住了,找人打麻将去了!她不得不从老家带来年轻的小姑娘帮工,几年下来已换好几个,她告诉大家:小姑娘学会了手艺,自己开店去了……
我搬家后,时不时还惦记小巷里煎饼的香味,偶尔会骑着单车买几个带回去。最近又去,那儿却已经成了个拆迁工地,旧房子都没了,煎饼摊也不见了。
看着一堆瓦砾,我怅怅然一时无语,不知她还做不做煎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