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梅雨间

彭广军

梅雨宛如专情候鸟，翩翩而来，带给山水以无尽滋润，带给大地笼一派空濛，宛如一张湿湿网，似有还无。

湿漉漉的天，湿漉漉的地，湿漉漉的天地间，有湿漉漉的人，随着时阴时晴的天色，心也变得时而清朗时而沉郁。

梅雨脚步踢踢踏踏，声声慢慢，濡润了江南太阳江南初夏。梅雨从久远走来，沿着屋檐下青石铺成的鱼鳞小巷，消失在城市现代楼宇间。

梅雨的记忆有褐色蓑衣滴不完的相思，雕花窗棂后羞红的面庞，藏着的女孩儿涩涩期盼，盼心上人穿过雨帘的抚摸，相会在绵绵的思念中。而现在，此番意境却抖落在斑斓的雨披上，散落在“英特网”虚拟中。

曾经有个调皮的小男孩，斜背了鼓鼓的布书包，嘟囔着家长的希望，咀嚼着尚未定型的梦，赤着脚丫辟辟啪啪一路小跑，追赶那个总也追不上的上课铃声。今日却用自行车驮着儿子走过梅雨的湿润。那一头，儿子的老师花样笑容在雨丝中绽放。

儿子问，梅雨是酸的吗？

我告诉他，福州衡阳那条弯弯曲曲地理概念上的细线，就好像人身体中一条细小的脉管，与生俱来。

他恍惚。他还没到惆怅的年龄。

邻里婆婆，拄着竹节手杖，敲打着小巷碎石路面，点点呢喃，似寻找丁香花开时遗忘的一双红色绣花鞋，脚印里注满老公公怅然若失的眼神。这小雨巷不会有戴望舒的油纸伞了，尽管小巷依然像鱼一样浮游在雨中，只是悠长小巷另一头连接了现代车水马龙，还有数不尽人行色匆匆。

雨丝中去栖霞山，山色青翠。

如烟似雾的山岚里南朝四百八十寺，去了何处？仅余想不完人面桃花。今日栖霞寺的晨钟暮鼓，透过袅袅佛香弥漫，熨平人的心灵。

倦了，走进的丛林，古树森森，山溪淙淙，林涛轻啸，飞鸟披一身珠露回眸，啾啾吟唱青山雨季。梅雨总给青山新雨后的意境，兼具了春的浪漫，夏的热烈。

找一罕有人迹的僻静处，张开双臂，高声喊，释放心头郁结。隐约有山的回声，或有人用高亢嗓音应答，唱和着彼此快意。登临山顶，看西来长江在山脚折了往东，流淌千万年光阴的江水仍然生机勃勃，与无数座青山结伴走来。于是，感慨油然而生，长江还会流淌千万年，梅雨还要落千万秋，人却枯枯荣荣不知走向何处？今日的山还是昨日的山，明日的雨还是今日雨吗？

仁者爱山，去山的幽深处遐思，山不打搅你。

沿着曲曲弯弯的小径，双足轻抚浸透水气的山的肌肤，走向缠满绿色空山深里。丛丛密密，山林了无边际，白鹭栖在枝头，时起时伏，衔来食物抚慰幼雏待哺的期望……梅雨天去栖霞，别样情怀。山空心也空，远离尘世的喧嚣；径远云也远，自在随意行；风轻岚也淡，将看山者的心情也染成绿色，染得袅袅婷婷。

梅雨来了，飘飘洒洒，缓急不由人，带给人们黏潮湿润的心情，柔柔的，因此人的心里多了几分旖旎。

梅雨走了，水少了清澈，山少了青翠减了几分灵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