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莱茵河谷

彭广军

汽车拐下科隆到法兰克福的高速公路，很快就钻进绿树丛中，车技娴熟的司机卡斯汀驾着客车平稳潜行在森林海洋中。

山头青黛而近墨色，这是德国人引以自豪的“黑森林”。树林间有许多小鸟摇曳着艳丽尾巴不停飞翔；时有松鼠跳上树枝，忽闪着清亮的眼睛，然后举起前爪飞速在小脸上抹几下，扮个鬼脸，一如心灵澄澈的幼童，神情调皮且轻松……

汽车一路下行，感觉仿佛是遨游在深海里的潜艇，慢慢驶往堆绿叠翠的龙宫。然而啾啾鸟鸣，烂漫山花又将人们拉回现实，让人心中神游着虚幻和现实。

有雾轻轻地在车窗外面飘过，先是丝丝缕缕，再是朵朵块块，继而团团簇簇，到后来干脆是云蒸岚腾了，山川河流，树声人言一律幻化在漾动雾蔼里，缥缥缈缈全是神秘。

原来已经到了谷底。

下得车来，似风如雾的细雨迎面而来，不见雨丝，但见雨意，犹如热情有加的主人用双手捧着凉凉的绵纸轻轻地贴在客人的脸颊上，清清爽爽。我不由双臂舒展，让肺腑浸进湿湿润润的空气里，就像干涩的海绵吸足清水，浑身通泰。

登船处的管理人员十分友好，引导我们乘坐客车径直开到入口。她脸上现出的纯真笑意，亲切得犹如久已相识的邻家阿姐。

游船不豪华，但非常净洁，几乎纤尘不染。船滑行在清碧的河面上，犁出一道清浅的波纹跟在船后。河边的小镇，黑瓦白墙，零零星星地点缀在两岸苍翠的峰峦间，逐次退去；山头不时有古城堡在云雾中时隐时现。这些古堡大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久远者亦有千年以上的建筑，大多凭险而设，战时是军事要塞，平常用作扼守莱茵河货运，收取过往船只的税金。时过境迁，今日的古城堡像经历了太多风雨的老者，恬静地伫立山头看尘世的云卷云舒……

德国等欧洲国家现存大量的古城堡，政府每年均要耗巨资修缮。有的用作了博物馆；有的开设成旅馆，当然房价很昂贵，却尽得皇族巨贾喜欢，据说要提前一年才可以订到度假旺季的房间；也有卖给私人的，导游说各位只要肯花200美元就能成为城堡的主人，不过，必须承担全部的维修保养的费用，且城堡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不能挪动。刚才还跃跃欲试的人立即不在言语了。但就是这样苛刻的条件，这里还是有人情愿当城堡的新主人，他们将这种行为看作是回馈社会，对历史尽责任的好方式。

河的两岸的山坡上除了良好的植被，也见一片片“梯田”，上面种的葡萄已经生机勃勃。莱茵河谷独特的湿度和光照，出产的葡萄是酿酒的上好原料，但种植多少绝对不可随意，开垦量必须在论证以后方可确定。所以，坡地的开发对河谷水土的涵养并无不良影响。

河两岸，铁路与公路并行，不论汽车火车都显得干净明亮，车辆往返频繁，但乘船而行的我们几乎听不见噪音……爱护环境，是德国人良好精神素养，已经深植全民的心里。给我们开车的司机卡斯汀——这个快乐的40岁的“王老五”，十多天在欧洲大陆行车7000公里，居然没按过一声喇叭！不由人不叹服。

这里的山水既不“田园”也不“都市”，宁静里透出浓郁的现代气息，喧嚣中又分明浸染着“悠然见南山”的意蕴。

——这就是莱茵河谷独特的风韵！

（原发《扬子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