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山麓养蜂人

彭广军

    幕府山坐落在城市的西北屏障，踞江而立，是南京长江边海拔最高的山了。此山自古就是山林葱茏，涧水淙淙，鸟翔兽走，西晋东迁后因东晋丞相王导在此设立前敌“幕府”而得名。上世纪五十年代起，人们看中了这儿沉睡了四亿多年岩石的经济价值，纷纷来此建矿采石，一时间炮声隆隆，尘飞土扬，植被破坏，鸟兽无踪。

上几年，人们省悟过来，关闭了数十家采石场，并大力在泥石裸露的山坡上种草栽树，现在已初显苍翠，苍翠中是蓬槁丛杂、藤萝互缠，有着未经修剪的乱。对比一些成熟景点来说，这儿的草木正是恣意乱生之际，更容易惹人爱惜。

由于喜爱这里的“原生态”，所以经常伙同儿子到此爬山，从山下到主峰的“望江亭”，大约需要一个小时。且常常是爬着玩着，一路上中有许多事情吸引小儿兴趣，譬如看不知名的鸟儿在草木中飞来飞去，追踪石级上爬动的几条长了许多脚的蜈蚣行踪等等。然而今天，我们在山下就被原先没有见过的情景吸引住了：一个简易帐篷，半圈木质蜂箱，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部落，主人是一对老年夫妻，男人穿件看不清颜色的汗衫，嘴里含了个竹柄烟斗；女的头戴围了一圈纱幔的竹笠，很有几分神秘。

儿子凑近蜂箱，女主人提醒说，不要太近，不能用手去摸，否则会蛰你的！女主人一口地道苏北话。含着烟斗的男人弯腰在一旁忙了这箱搞那箱，在蜂箱中拎出一片片网状的东西，让黏稠的蜜汁流到一只木桶里，已有了大半桶。看我对桶里的蜂蜜感兴趣，他热情地说，买点回去尝尝？15块钱一斤，肯定比商店买的正宗。小儿听说有蜂蜜卖，赶紧倒空一个矿泉水瓶递给他，他用漏斗灌满一瓶说，差不多一斤，就给10块钱吧。

似乎他很想跟人交谈，反正我们也没事，就在一旁找块石头坐了，听他边抽烟斗边干活边说话。

他说：我们放蜂人就像在放牧呢，随着季节东奔西走，跟着花走呢，听起来不错，可是那真叫累呀，起早贪黑，风餐露宿的，把这脸晒得黑炭似的，你看我多大了，以为我是老头了吧？其实我明年才五十呢。现在养蜂不容易了，一圈走下来，蜂箱里的蜜蜂就可能少掉一半。怎么少了？现在空气里到处是电波，飞出去的蜜蜂找不到家了，而且现在环境也大不如从前了，花是越来越少，蜂蜜产量也大大下降了，这样下去，再过几年要想吃到纯天然的蜂蜜恐怕不容易了……

听着这种谈吐，我一直在琢磨他的身份。

我在村子里是第一个养蜂的，还教会了很多人养蜂，当时养蜂是一条致富道路，村里不少人也因养蜂过上了好日子。后来村民还选我当了三年村主任呢！前年我被选掉了，我只好重操旧业了，还得出来养蜂，但现在像我这样养蜂真没有什么前途了，马马虎虎糊个嘴。可干什么不一样呢？当村长没有新东西人家要选掉你，用老办法养蜂也只能亏本，看来得想想新法子了！

听着很有道理，但养蜂得事情我基本上不懂，在他停下来的时候，我随口问道：你在这儿放蜂，幕府山有花吗？

有啊，你闻闻，槐花呢。

经他一说，真觉得有种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幕府山有许多槐树我是知道的，但从来没把槐树跟这香味儿联系在一起。

蜜蜂是有灵性的东西，哪有花就会飞到那里，那是拦都拦不住的。就像现在人挤股市，不过蜜蜂凭的是灵性，而人完全是由于感官！

我对他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