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出差”了

彭广军

吃晚饭的时候，上小学五年级的儿子宣布过几天要去出差了。他妈看了看他：你出差？尽乱说。

真的噢，下周三学校组织我们军训。平常总是你们出差，这回该轮着我了吧！原来是他卖了个关子。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一大早送儿子到学校集中，心里就有了点莫名的轻松，心想把这小皮猴儿送去操练几天，我们正好落得轻松轻松。在单位忙忙碌碌也就过去了，下班推门进家，刚想开口叫声“小狗东西”，立即意识到小狗东西“出差”去了，不在家。

晚饭端上来，妻坐在我对面，那是儿子经常坐的位子。我们相对而坐，四目相对竟一时没话说，伸手拣菜的动作也变得机械了。往常这时候，饭桌上似乎从来没有少过说话声，我一般是催儿子快点吃，妻则要孩子吃这吃那，儿子当然也说话，有时候还特多，而当我想起“食不言”的古训时，又常常嗔他话太多，快成“舌搭子”了。晚饭似乎总是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就吃完了。我跟儿子吃饭速度是两个极端，任再好的饭菜我一般在十分钟之内吃完，至多不会超过一刻钟，他则吃着玩着半小时能吃完已经相当不错。从前还经常说说他，现在也就随他意愿了。

正常情况下，我是碗一丢就随手抓本什么书坐沙发上看电视，儿子有时候也会嘴里含着饭溜过来瞄瞄，被我看一眼后，才磨磨唧唧回到餐桌上跟自己的嘴巴打持久战。他吃完了饭当然得到他自己的房间去做总也做不完的作业。但我知道，他真正静下心来认真做作业的时候并不多，一会拿本书或作业本过来，问我一个什么题目，这时候我多半是沉浸在电视剧的战争情节或书的内容里，趁我想的时候他就倚在我身旁等结果，眼睛当然看着电视，他问的问题我能答出来的还真不多，所以我暗自惭愧。过了一会，也许作业做完了，他就会拿着象棋说，来一盘或者三局两胜之类。如果底气不是很足并且主动把红黑方棋子摆好，那多半是他的作业完成得不怎么样，反之则很有可能是今天在学校得到了老师表扬。

今天我同样坐在沙发上，看看书然后看看电视，但是书上面的字就是看不进去，电视放的什么内容也没看情，还时不时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儿子的房间，以为他又要跑出来找我麻烦了。然而没有，静悄悄的，灯也没亮。我是知道他“出差”了，可总是要不自觉的朝那方向看。妻倒是什么也不说，只是这屋转转那屋转转，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不说我也知道，儿子今年长到12岁，从未单独离家过一天，这回一走就是四天，还要自己套被子、装枕头、洗碗刷筷子等等。洗澡水烫了怎么办，晚上蚊子多怎么办……她肯定想过不少，只是不说出来罢了。我们就这样相对无话，两个人缺滋少味地在诺大的房子里转来转去，偶尔还会有几分莫名的尴尬！孩子在家的时候，生气欢笑呵斥插科打诨构成了生活的家，大人孩子似乎组成了一个奇妙的“三角”，放到哪了都能稳住，孩子“出差”了，二人世界就像一只两脚的圆规，转完了圈就得躺下，已经不具有“站立”的稳定状态了。未成年的儿子这回独自离家，把我们的心也带去了！

那明天我们去看看儿子？我试探着问。

不好吧……学校规定家长不能去的。妻说。

孩子总要长大的！我自言自语地说，其实也是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

滴滴滴，儿子发来信息……这里的饭菜很好吃，还有露天电影看，我们今天过得非常快乐噢。

心稍安。旋即又想，他在家过得不快乐吗？

睡觉了，心还是半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