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随着风筝飞

彭广军

坐在明故宫前阔大的草坪上，仰头望着翩翩飞动的风筝，觉得城市的天空也很灵动。形态各异的风筝飘游在有几分朦胧的天际，引着我的神思远游。

风筝，是祖先智慧的产物。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代，就出现了木头做的风筝（木鸢）。据《韩非子》记载：“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飞）一日而败。”众弟子觉得惊奇，大拍其马屁：“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可是，当墨老看到有人比自己更神的时候，虽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内心却甚为叹服：“公输子削竹木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公输子自以为至巧！”想必，风筝在古时候，是显示智者能奈的。或许稍后又成了显贵者的玩物，说不准比当今的高尔夫球还贵族化哩。

继而，风筝以它“飞得高看得远”的独特优势成了战争的帮手。《鸿书》记：“公输般为木鸢以窥宋城”。这在当时是一个了不得的创举，冷不丁天上飞来一怪物探头探脑，还不把人吓昏了？现在美国人以先进的无人驾驶侦察机屡屡侵犯主权国家领空，其实也没什么牛的，这玩艺我们祖先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会做了。遗憾的是祖先们后来只是将风筝当成了玩物，当成游戏。这道理跟发明了火药专做爆竹差不多。

玩来玩去，民间即将放风筝当成“放晦气”。春风起时，人们期望将心里的不如意通过风筝放了。《红楼梦》第七十回，描写宝二爷同群芳正在大观园赋柳絮词，忽然窗外的竹梢上挂住了一个大蝴蝶风筝。黛玉见了就立即要丫鬟送走，并佯嗔：“可是呢，知道谁放晦气的，快掉出去罢，把咱们的拿出来，咱们也放晦气。”李纨说：“放风筝图的是这一乐，所以又说放晦气，你更该多放些，把你的病根儿都带了去就好了。”于是，紫鹃把黛玉的风筝线铰断。看“那风筝瓢瓢摇摇，只管往后退去，一时只有鸡蛋大小，展眼只剩一点黑星，再展眼便不见了。”现在放风筝的人尽管不一定相信连带晦气也一同放了，但读过曹雪琴这段文字的人都会对放风筝充满向往。

后来读过鲁迅先生的《风筝》。在他的笔下，风筝是春的使者，是弟弟童年心爱的玩物。文章通过“风筝”隐喻了他对亲情和人性等问题严肃的思考。而今人们放风筝大多图的是一个乐，并以此锻炼锻炼身体愉悦愉悦身心。

多年前，一群学中文的同学相聚长江边上的采石矶，自诩不缺少诗情的同学自然陶醉在李白诗酒传说里，一路喜笑颜开。惊抬头，轻轻拂动的春光中，一女同学爬到壁立的采石矶顶，上长发飘飘；更高处，一只蝴蝶风筝袅袅婷婷在天空。一人一筝，浑然一体，物我两忘……当时，我有点目瞪口呆，疑其为天人。以致在往后的许多日子里，看到天上的风筝就会想到她，想到她就会与天空飞翔的风筝联系在一起！

多年后，我们重逢，她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她说自己现在还喜欢放风筝，经常带着与自己个头一般高的女儿，合骑一辆摩托放遍了城市的近郊。其实她过得并不容易，那是我在听到她谈论风筝时感觉出来的。她说过，手里的线不可能总是将风筝牢牢系住，有风就让它飞，线断了，它会跑掉，尽管已经牵了它很长时间。牵着时相互拥有，飞走了或许飞去了一屡烦恼！放风筝居然能看淡人生苦楚，真好。如此的领悟令人感动，怪不得她总是那么年轻。

或者，风筝放飞的正是人的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