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家浜的芦荡
作者:彭广军 日期:2007-6-4 10:26:54

沙家浜的芦荡

彭广军

沙家浜初夏早晨,芦荡中拢了一抹散淡水气,似有还无。雇只被桐油浸得发亮的木船,站立船头的古铜色面庞的船夫一俯一仰间,曲尺形木橹随之摇动,船儿吱吱呀呀在清波上一摇三晃地驶向芦荡深处。嫩绿苇叶伸展柔软的肢体撩拨船弦,顺带从游人臂膊上轻轻滑过,悉悉簌簌的,仿佛是一群姑娘在嘻嘻地笑。身披翠绿羽衣的鸟儿,在芦苇丛中轻灵跃动,压弯的嫩苇也随之倏地起伏。水里游动着细黑脊背小鱼,高兴了还朝虚空中一蹦,但见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中忽闪一下,然而没入水中,水面漩涡随即一圈一圈地漾动不止……我俯下身子,趴在散发桐油香味的船头,把双手浸进水里,任清凉的湖水冲激手心。

 苏南常熟的“沙家浜”,现已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由于今天既不放假也非节日,因而游人不多,游船静泊在石岸边等候客人光顾。对我这样的游人来说,正好合适,少了些喧嚣,就可以用多一些宁静闲适的心情去欣赏芦荡秀色。

沙家浜是阳澄湖一个港弯,风浪到此变得恬静了,形成了一个湖巷纵横、土地肥沃、水美鱼鲜的鱼美之乡。这方水土把水乡人滋养得性情温和敦厚,然而,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日寇在这儿横行,举起血色刺刀搅乱水乡人的安宁,用狂暴点着了邪恶的火焰令芦苇燃烧。恰恰是侵略者的残酷激起了一向温和的人们的同仇敌忾之情,水乡的儿女用热血,用勇气,乃至用生命捍卫着自己生息休养故土上与生俱来的宁静,同穷凶极恶的鬼子周旋,这无边的芦荡和浩渺的湖水就像母亲一样保护着在战斗中负伤的儿女,令敌寇望水兴叹,徒呼奈何。

这芦苇荡有血性有灵气的,她不但如莽莽昆仑巍巍长城一样抵御敌人的残暴,还多了几分母亲般的柔情。湖滨的浅唱波涛声化作低吟的摇篮曲,拥着儿女在自己怀抱中舐净伤口,砥励他们重新回到抗日战场,去前赴后继!战火硝烟里,新四军东进六团的36位伤员与芦荡人们结下了深厚的鱼水情谊,这是血与火锻造出来的骨肉浓情。纪念馆中陈列着那段史迹、实物以及雕塑:飞机引擎的余温尚在,大炮的轰鸣声甫歇。仿佛在告诉人们,一定要记住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浴血的先烈,记住水乡儿女对母亲的忠贞。

飞翔的小鸟,快速轻盈地在水面一点,复飞回芦苇丛。船夫说这是水鸟在寻食。他戴顶草帽,但脸孔依然被太阳镀了一层亮铜色,他很健谈,操着绵软的吴语,说阿庆嫂,说郭建光……也说自己从前为“生产队”划船到上海运肥料,一天一夜一个来回,报酬有一块钱呢,那时也算是高收入了,可还是被人叫作“阿乡”。现在,上海人来芦荡游玩的人很多,慕名而来的还有新疆、西藏的游客……游客多的时候自己一天就得撑着木船在芦荡中来来回回十多趟,每趟能拿到二十块钱的收入呢。看他心满意足的样子,就知道现今水乡人民的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湖水被芦苇从隔成了一个个窄窄的水巷,宽仅可以容下小木船通过,两旁边簇拥着青翠的芦苇和拱形竹架。船夫说,秋天时节,芦苇长高后两边的芦苇就连在一起了,竹架就起到了防止芦苇倒伏的作用。那时候,船在下面行驶就像走在隧道里。芦苇开花时,从高处下看那简直就是芦花组成的大海……他绘声绘色地说着,我却想,现在这儿肯定不会再有狄花秋瑟瑟的景象了,有的只会是漫天芦絮在秋风里轻飘扬,还有天上流动的白云……那时,我想再来,来领略这儿芦花盈湖和水天一色的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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