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三河古镇
彭广军
近来才知道,安徽省会合肥以西不足百里处,有一个似乎是藏身红尘以外的古镇——三河镇。我去时正是乍暖还寒的早春时节,天上飘着细密的雨丝,金黄的油菜花和淡黄的烟柳,在冷雨中大有不胜之态,很是令人怜爱。
所谓三河,就是通往巢湖的丰乐河、杭埠河和小南河,它们的交汇处就是三河镇,人们看中了这里的物产丰富和交通便利,聚而为镇。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儿还积淀了众多人文景观,既有太平天国陈玉成的“三河大捷”的战场,还有令炎黄子孙自豪的科技名人杨振宁的旧居。
说是古镇,其实一些建筑也是后来恢复的,而且还正在进行。复建的街面道路铺设着青幽幽的石板,极是纯净,并带有几许古朴,淅淅沥沥雨点打在石头上,整个街面被洗刷得透透亮亮,石板凹处积的一洼清水,一滴雨即是一圈涟漪。这当然比不过穿街而过的南埠河河水中的涟漪,况且河中还有张着竹篾织成船篷小船在行驶,游人乘着它在清波里滑出了几道浅浅水痕,使得整个的河面都有了漾漾汤汤的动感。
随便撑了一把雨伞,走进被岁月脚步打磨得楞角柔缓的小巷,仿佛找到了真的古意。米酒茶干的醇香在水汽中袅袅飘来,倚在小店铺里的主人朝游人和善地笑,没有招徕生意的吆喝,也没有渲染气氛的喧嚣,小街巷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招呼着游客。
在这样安静气氛中,我走进了街巷深处的一所旧宅,这就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的旧居了。坦白地说,我先前并不知道这小镇还有这么一个去处,待到突然看见门楣上的横匾了就有点意外。两进的院子,前院花草树木茂盛。这房屋显然是重新修葺过的,尽管已经尽量做成了旧样子。推开第二进大门,是个小些的庭院,窄青砖铺地,有耐寒小草从砖逢中探出头来吮吸着早春冷雨。跨过原木门槛,导游指着左边的一间房说这就是杨振宁幼时的住处。其实这是杨振宁的外婆家,少年杨振宁1939年为避战乱曾寄居于此上学。前两年杨振宁来此,从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一人巷”走来推门一看,神情就有些激动,待跨进院子抚摸着被烟火烤焦一根杉木立柱时,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我真的回家了!因为这根烤焦的立柱就是他幼年生火取暖不慎点燃的,六十多年了,扬先生或者在这里真找回了幼时的身影。而且,据说他在祖国住过的地方只有这里还原封不动保留着原貌。
导游大而化之地说,右边房子里住了一位老人,他一直不愿搬走也不允许别人动这儿的一砖一瓦,客观上为旧居保护作出了贡献。我已经退出了旧居,却还觉得有什么问题没弄清楚。老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真想弄明白。同管理员说明情况,我跟朋友又折返旧居。敲开右边陈旧得分不出颜色的木门,一个老人正坐在八仙桌前吃饭,白米饭就白豆腐。我们不好意思打搅,他却用口齿不清的声音招呼我们坐。攀谈中得知他已经八十多了,几乎于杨振宁同年,我问他小时候见过杨振宁吗?他说没见过,因为自己是后来住进来的。再问他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他摇摇头说不记得了,只记得是毛主席那时候分的。我们有些忍俊不禁,帮他算算恐怕得是“土改”那会儿的事了。他数十年孤居与此,身无他物,只有这间房是“自己”的,他认这个死理,就是不肯搬出去了,在恢复旧居时有关方面只得同意他在此终老。
老人姓徐。这他自己告诉我的,此前我问过旧居管理员,她们居然都不知道老人的姓!或许是大树底下的小草常常被人忽略的缘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