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杂咀45]

过年的鞭炮

彭广军

春节前夕，有关方面又开始大力宣传“有限开禁烟花爆竹”了，很多人都在背后不以为然，说还不如改成“有限禁放”的好，就是不能放的地方坚决禁住。但决策者不这么想，依然煞有介事地在全市指定了几十个“燃放点”，这当然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去年也这么规定，但全城几乎无处不飞花，结果是能放的地方放得热火朝天，不能放的地方也硝烟弥漫。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想必决定有限开禁的领导同志不会不知道，但今年还是这么通告，个中缘由咱家猜不透。

多年前，我参加过禁放巡逻，当时心情特激动，因为听说过年不放烟花爆竹是文明进步的表现，能为文明进步略尽绵薄之力当然觉得天降大任于本人。可后来人们感觉这年过得越来越冷清越来越没劲，渐渐地过年爆竹开禁的呼声伴着半遮半掩的行动就占了上风，于是为了更好传承民俗文化的理由又顺理成章出笼了，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是也。千金难买百姓乐意，过年放点小鞭炮又动摇不了执政根基，何不让大家乐呵乐呵？

我在孩子时就喜欢放鞭炮，尤喜听那“叭”的一响和闻那淡淡火药味。可惜那时候没钱买，用来买鞭炮的无非是过年得到的几毛压岁钱，买的都是短挂小鞭，还不敢由着性子放，往往解散引线藏在口袋里，一个一个点，一下一下听响。碰到哑炮还得捡回来，掰断了，点着黑火药，欣赏那嗤的一声窜出的蓝色火焰，运气不好时鞭炮还会爆响，手指头吃了疼瞬间就木了，每当此时，我会将手在衣襟上擦擦接着重来，乐此不疲。那时常常想，什么时候能让我痛痛快快地放一把鞭炮那真是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在放不够鞭炮的记忆中好像就把童年过完了，到了自己可以作主的时候，生活中杂七杂八的种种事情，却让我没了放鞭炮的兴致，到后来城市又禁放了，也就心安理得地将放鞭炮的心情丢到一边。

怪就怪在童年的心事怎么也忘不掉，像是包好了收在心房的一角，离童年越远，重新浮现得概率就越大。

去年是居住城市鞭炮开禁的头一年，又是在新居过的第一个春节，我特地到郊区的商店去买鞭炮，到家才发现多了，与小儿从楼下搬到楼上居然需要三趟才搬完，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红彤彤的一堆大大小小的鞭炮出神。

吃完年夜饭，我跟儿子一人抱了一把鞭炮下楼。地上还有雪，这给我们即将开始的庆新年迎新春活动增添了一些情调。我们刚刚将天地响、焰火等大炮排列在雪人周围，就接到幼时伙伴多多的电话，她说，听说家乡鞭炮开禁了，快放给我听听，我们这儿过年一点都不好玩！时间过得真快，她定居华盛顿已经十五年了。

好！我爽快答应，这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于是，叫儿子去点焰火，哪知小子早就捂着耳朵躲到一旁，把如此光荣艰巨的任务全推给了老顽童我。随着礼花在天空绽放，儿子快乐地大喊大叫，是啊，他出生正是“禁放”开始的那年，至今就还没近距离放过鞭炮，当然，这么漂亮的焰火我也没放过，童年的我想也没敢想过，真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玩法。朋友在电话听到的只有“咚咚”的响声看不见绚丽的焰火，但还是兴奋得里直嚷嚷：还有吗还有吗？

我再打开一卷鞭炮，平摊在雪地上，竟有十多米长，点着一头，劈哩啪啦爆豆似的好一阵脆响。犹嫌不过瘾，我又跑过去点着了另一头，响声更密，速度也快了一倍。

站在袅袅的青白色的硝烟中，我突然有点不兴奋。毫无缘由地觉得这挂长鞭仿佛就是人的一生，再长也会有放完的时候。如果不懂得珍惜，譬如两头点火无疑就是成心“挥霍”了，放完的时间会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