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的热带雨林

彭广军

北国正是寒风飕飕的日子，我身着短袖走进了海南腹地的山里，俨然走进了另一个天地。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热带雨林。但见天地相合，林间湿烟袅袅，烟云在低空处交融，雨味十足，可并没有雨，只弥漫着潮潮湿湿的浓稠山林的味道。天空、森林、绿藤、青草，织就了一张绿色大网，网住这个雨林的世界。远近朦朦胧胧的景致，生生映进如镜面的小湖中，从堤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仿佛走在画里，仿佛自己也成了画中的一点水墨。

这儿是“热带植物园”，可来参观的人并不多，或许因为这儿票价较低，既无娱乐项目，也没有商业设施，仅仅一片硕大山林，导游们不大感兴趣，游人当然少了，而这才正是我等希求的难得去处。

走在静谧的深林中，耳旁似有个声音在说：走进这山里，就走进了一个人的世界。因为这片雨林的恢复者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一个曾姓老人。

上世纪六十年代，东南亚某国大规模排华，周恩来总理安排船只去那儿接回了三万多华侨，还在这深山密林中建了一座大型农场，使数万游子有了安身的家。几万人在这儿生活，伐木垦荒种橡胶，改变了这里许多的东西，包括植被。至上世纪八十年代，这儿的热带雨林几乎消失殆尽。归侨中有个叫曾文泰的人，心里很是痛惜，承包了行将成为荒山的五千多亩山地。这是一片没有围墙，甚至边界也不十分明确的山，从此他就把自己全部精力放到了山上。十来以后，这儿的植被已基本恢复，遂命名为“热带植物园”。园内不仅丛生着土著林木，还引种了南美、澳洲、非洲一些适合海南生长的植物，时至今日俨然成了珍惜植物博物馆。里面种有许多我们常人从未见过的植物，几株绿意盎然的灌木长得招人喜爱，我正要伸手去摸摸，被旁边的工人叫住了，说这树是非洲引种的，有毒，人接触后皮肤会搔痒红肿！果然，旁边立着告示牌。

热带雨林生长栖息众多的植物、动物……林中飞鸟和湖中游弋的水鸟羽毛色彩很是艳丽，很文静，仿佛从未受过惊扰。各种野生小动物却没有见到，只见沙沙远去的响动和树枝的摇晃，那是羞怯的松鼠野兔一类的小动物在避人，而獐子野猪之类则要到林子的深处才可以遇到。热带雨林是各种动植物相生相伴的乐园，这或许是它与“狭义”的植物园的区分，因此听说过许多地方建有植物园，但被联合国有关组织确认是通过人类自身努力而恢复热带雨林并不多，这儿就是一处。门口立着这样的标志呢。

山上植被多是自然恢复的，但也有意种了些龙眼杨桃类的果林，种下以后，就让它们“野化”，不松土、不施肥，不干涉果树的生长，当然也不采摘果实，因而所有的果实都成了飞禽走兽的食粮，也成了吸引鸟兽最好的东西。现在不是龙眼生长的节气，但金黄的杨桃却似绿色海洋中的一盏盏橘黄的灯，抑或是天上的星光闪烁着……我对主人的这种理念深表赞同，这才深谙了大自然的脾气。

曾先生后来还可以到国外生活，他的家族在M国有“橡胶王国”之称，但是他铁定心扎根在这片雨林中，结庐而居，日出而作，且终身未娶，同养子一起呵护着这片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山林。他们在当地聘了两百多名员工，专心打理，所需费用自然不菲，仅仅依靠低廉的门票根本不够维持，是他的家族在身后支持他。

一柱青烟升起，然后散入林稍，融入天际，湖的对岸有人在“烧荒”。一位老人白笠短衫荷锄而行，他就是这片热带雨林的恢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