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莲莲的女人

彭广军

最近在海南看了一场演出，演员中有个叫“莲莲”的人，主持人很煽情地说起了她的故事。

几年前，有个正上大一的男孩总认为自己是女人，很痛苦，因而在家人的诘难以及世人的风言风语中，毅然决然去医院做了变性手术，一年后他如愿以偿地变成了她，更名叫了“莲莲”。而当她心情舒畅地预备开始新生活时却遇到了很多难题：担纲拍的电视剧播了几集即被叫停被封杀；参加时装模特大赛，眼看就要杀进决赛又被人曝出了性别问题从而取消了参赛资格……绝望之际莲莲走到了珠江边，在即将纵身跃入水里的一刹那，一个断腿老乞丐叫住她说：年轻人你有什么想不开，你过得再不好还有双脚可以穿鞋呀，而我已经几十年没穿鞋了！

莲莲从此大彻大悟，风情万种活跃在舞台上。

    我有些将信将疑，不是对故事而是对“莲莲”这个人。当她款款走下舞台与观众交流时，就从离我一尺远的地方走过，但我没站起身，更没有挤进人堆跟她握手，因为我从来不追星，任他名气再大我也视之为常人。看他们节目犹如吃鸡蛋，从来没有要认识下蛋母鸡的欲望。现在过了好些日子，我还是常常想起这个“故事”，我这才明白，或许是被感动了，所以不想再去计较故事的真伪。

上天也会犯错误，“莲莲”出生时无法甄别也无法选择，是上天把一颗完全的女儿心圈进了一个男人的躯壳，这颗心为此挣扎了二十年。二十岁小伙子的心智或许还不足以理清人生路途的沟沟壑壑，但他认为自己应该是女人，就义无反顾地去做了，这需要勇气，心理上更是需要巨大的承受力。不少人为追求美丽而去整容，也在自己身上动刀动剪，这仅仅是改变外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漂亮，改变性别则是改变生命的存在形式，无论是心理抑或身体都必须承受的压力难以想象。昨天报上有消息称，中国变性第一人在海口割腕自杀，她在遗书中说，自己受不了总像珍惜动物一样被人围观，因而失去继续生活的勇气。对此我表示同情，但也想说一句，既然你做出超常选择，就要具有承担由此带来所有后果的心理准备。这样说来，莲莲在舞台上面对观众时那种平静而灿烂的笑容，更加难能可贵，尽管我不敢肯定这笑容背后就没有阴霾。

表演完节目后，主持人问莲莲，你做男孩的时候你想做女孩，你做到了，你现在做了女人，心里还有什么愿望吗？莲莲说，我希望做个真正母亲！在掌声响中莲莲接着说，当然，我这一生注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可我像真正的女人一样非常爱孩子。主持人说，是的，莲莲很喜欢孩子，她一直在资助一对贫困姐妹上学……背景中出现了莲莲与两个山区小女孩的玩耍的画面。

莲莲说，我是把她们当成朋友，但我希望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合适的时候我会去抱养一个，然后给予他全部母爱！

台下掌声又起，我也鼓掌了。

看这场演出，我始终觉得是在亦虚亦幻的梦中。或许，这只是个排练好的故事，但即便主人翁和故事全是虚构的，我也已相信这虚构应该有现实生活的基础，因此它感动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