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斗兽场

彭广军

对我来说，到了罗马就像走进了古建筑博物馆。

市政广场周边，气势恢宏的市政厅牌楼上是纯白的浮雕和一组跃马扬鞭姿态栩栩如生的人物塑像。对面分布着近期发掘出来的“市场”遗址，罗马千年前的市中心已有很大规模，其中浴室遗址里桑拿、蒸淋等设施竟赫然齐全。还有正在发掘的工地，俯望下去是一个深深的地坑，里面有序排列着直立的灰白色大理石柱，俨然就是庞大建筑遗留的构架。也有一座“凯旋门”，它体形虽小于举世闻名的巴黎“凯旋门”，但年纪却长了许多，原为纪念“十字军”东征胜利而建，拿破仑攻占意大利，觉得好，就照它的样子在巴黎香榭里舍大街上仿建了一座。

当然，最有名气还是要数“斗兽场”。

傍晚时候，我走近“斗兽场”遗址。远观是姿态雄伟，近看却面容沧桑。夏日夕阳照着肃穆的废墟，光影效果宛如为它盖上了一层轻纱。罗马市民三三两两地在坐巨大的石块上轻声交谈，言笑晏晏。预备贵巢的麻雀在青草地磨洗着短喙，白色鸽子优雅地从明净的天空中飞回废墟石墙的窝中。石墙上的小穴成为群鸽温暖的窝了，想想确是意趣横生，鸽群犹如千年的石头羽化的精灵，“斗兽场”苍凉废墟也因此有了许多灵动的生气。

其实，眼前的“斗兽场”我在书本上已经熟悉，今日能够面对面的看着它，漫步在它麻石铺成的地面，抚摸着意趣古朴的石壁，心里感触良多，既惊叹于时间的永恒，也感叹人生短暂。昔日的狮吼人唤，昔日的鲜血淋漓哪里去了？

“斗兽场”始建于公元一世纪。原为戏台，后改为惩处罪犯的地方，带有点“裁决”的意思。将罪犯押来放在铺了沙石的场中，然后放出笼中饿狮，狮要裹腹人要求生，于是人狮展开殊死搏斗。当然多以猛狮胜利收场，偶尔人侥幸可以把狮子杀死，人就被免罪而重得自由。这地方也叫“斗狮场”。

当时的“斗兽场”规模宏大，可容纳四五万观众，其壮观程度自是今日的废墟难以匹比。建有四层，一层是皇帝皇族外宾座位，二层坐贵族，三层是公务员，四层站满平民百姓。人们在观看人狮大战中释放着不同的心情。一至三层可能观赏取乐者居多，四层的人群间既可能有罪犯的仇敌，也有亲友杂在中间。仇敌自然快意恩仇，亲友目睹亲人被撕成碎块，心里一定全是揪心的痛楚……皇族贵胄看着血腥飞溅意趣盎然，在他们开怀的欢笑映衬下，平民的悲痛实在令人不忍想象！

古人观赏着同类被虐杀，看着猛兽撕咬着同类的肉身，发泄着畸形的快感。幸而，以虐弱为乐的野蛮早已成为历史。

走出“斗兽场”废墟，夕阳已经缓缓化入古色古香的建筑间，废墟周边的雪松也变成了一丛丛暗影，仿佛是久远的魅影透过隐约的暮色在窥视今人。

走在渐渐地朦胧的暮色中，我的心头也无由的有些忧郁。想儿子了，万里之外的他，这时候正在香甜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