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幕府山

彭广军

淅淅沥沥的雨，接连下了好几天，既不停也不狠下，把城市的天空染得有几分朦胧。双休日没其他活动，雨又小了，我去爬山。城市西北的幕府山这时候定会有种独特景致吧。

撑把雨伞，沿着被雨水洗净的石阶，不紧不慢的往山顶走去。雨点扑扑地轻弹伞面，不缓也不急；风中树叶起起伏伏不停摇动，雨水凝不住了就嘀嗒嘀嗒地往下滑落。平常见惯了的鸟儿们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也许是藏自己的小窠中不肯出门，躲避这冷雨罢，可鸣声依旧，从潮湿的雨雾中传了过来，不很脆却多些悠扬……这一切的一切令今日幕府山格外静谧。在这样细雨中，走在寂静的树林间，走在伞下或者在微雨中光着脑袋任凉凉的水雾飘过来，自己的心真会跟着安静下来。

依节气，现在应该是初冬了，可是南京的秋冬分界似乎不明显，尤其是山上的树木，即使在这样的冷雨中依然绽放着浓烈的秋意，因而我觉得现在才是南京真正的秋天，因为这个时候的秋色最是丰富多姿。

山顶飘着薄雾，但视线还好。

北侧长江从淡淡雾里流过来，气势依然，浩浩汤汤的江水，至此一分为二，对面的八卦洲静静泊在水中央，似乎近在咫尺。那儿庄稼熟了，一派浓郁的深黄，似有秋色遥遥传来。

正自站在山顶凸出的岩石上看江，一荷锄提锹的老头儿，在几只杂色狗儿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狗过来都不叫不吠，胆小的绕道走了，胆大的居然朝我摇摇尾巴。老头儿停下来，在山上挖坑。我问他，这些狗都是你的？

有两条是的，别的都是流浪狗，跑来山上就不走了，正好大家作个伴。他答。原来他是看山护林的，主要负责观测树林的火情，就住在山顶那所小房里。现趁着雨天土松正忙着清理上年栽种未成活的树苗，挖好树坑以便今冬补栽。

他边挖土边说，这么大的幕府山由于前些年开矿采石，山上的植被被破坏得所剩无几了，后来政府意识到在城市里采石不好就下令停采了，并组织人年年来千疮百孔的山上种树，这不，也就十来年光景，就有了这许多树，山头慢慢变绿了。幕府山为什么叫幕府？那是东晋时期就很有名了呀，过去的“秋登幕府”还是金陵四十八景呢！

现在种了一百多万棵树，怎么样，来爬山的人慢慢地多了吧……

护林老人很健谈，说的虽然是人们大都知道的事情，语气却是别人所没有的，就像在向人说起自己的家长里短。

我说，一个人住在山顶，寂寞吗？

没觉得。他笑笑，接着又说，习惯了，有狗陪着呢，看看长江，看看这一山天天在长大的树林……

我转头看着四周色彩斑斓的山坡，黄的杨树，红的枫叶，紫的柿树，绿的香樟……团团簇簇的，仿佛有人用了一支巨大的彩笔，随意点染山坡，夸张的写意，浓浓淡淡的却一点不显得堆砌。

雾在开始渐渐升腾、聚拢，然后在丰富的色彩上拢了一层层雾幔，影影绰绰的一山满是轻轻烟岚，城里的山居然也会有如此云蒸霞蔚的样子？那个曾经的清泉汩汩，鸟飞兽突的，承载了六朝人文的幕府山，真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