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杂咀14]

救  月

彭广军

小时候过中秋我多半是依偎在奶奶怀中，遥看天间一轮明月。奶奶一边用温暖的手摩梭着我的脸颊，一边说着关于月亮的故事，当然也不会忘记告诫我，小孩子家管月亮一定要叫“月光婆婆”，而且不准用手去指，如果指了，夜里睡着后月亮会来割小孩耳朵……

嫦娥玉兔桂花树，打奶奶嘴里说出来已经糅合了她的人生见识。然而，我往往会迷迷糊糊地在长凳上睡去，现在回想奶奶讲的嫦娥故事非但记不清细节反而要同“三姑记”、“麻姑记”的一些情节混在一起，印象最深的总是奶奶手上传导出的慈爱。但也有例外，我清晰地记住了天狗吃月的故事。奶奶说，天上有只很大很大的天狗，看到八月十五的月亮以为是好吃的月饼，就要张着大嘴一口一口地将月饼吃进肚里。奶奶每讲起这个故事，我必定竖起耳朵认真听，而且非常担心月亮真的被天狗吃掉。因为没了月亮也就没了星星，嫦娥姐姐就要将地上的萤火虫叫回去天上照亮夜空，我挂在蚊帐中的玻璃瓶里就再也没有了一闪一闪的荧光……倘若银盘一样的月亮被狗真吃了，又用什么来盛放我童年的梦想？奶奶安慰我说，不要紧，天下有许多人在中秋的晚上守着月亮，天狗来了，人们都会给月亮帮忙。

怎么帮呀？我盼望着也有一个帮助月亮的机会。

我十岁那年的中秋夜，照例跟着奶奶看月亮。起初也是明亮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渐渐地月亮周围出现了大簇大簇的云团。奶奶有点警觉，赏月的邻居的神情也有些紧张，有人轻轻说，天狗要来了！我悚然，赶紧攥紧奶奶的手，眼睛偷觑着“天狗”的模样。只见深色云团在月亮旁边快速聚拢，云朵的形状不断变换，慢慢地真像一匹硕大的呲牙咧嘴的狗扑向月亮，原本一片清辉的月亮立时变得影影绰绰，仿佛是一个羞怯少女在躲避恶徒的攻击……邻居们在瞬间的紧张之后立即展开了“救援”行动，搬出锣鼓“响器”咚咚锵咚咚锵地敲了起来，男人还扯着嗓子“嗬——嗬”不住长啸，小孩子拿出家中一切能够敲打能发出声响的东西使劲敲着起哄，我则拿了奶奶的铜脸盆兴奋地用树枝梆梆地乱敲一气。很快，四乡八邻锣鼓声连成一片，吆喝声此起彼伏，松明子火把在夜空中摇曳……乡亲们觉得，经此一闹腾，就会将天狗吓走，才不至于让它把月亮吃掉。

    黑云终于散去，夜空重新变得明净，玉盘似的月亮缓缓在天上滑动，剩下几缕白云轻纱般地飘着，打扮得月宫分外娇娆。乡亲们相信，今夜自己真帮了月亮的忙，令月亮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