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杂咀七]

莫高窟

1900年5月21日午后，阳光慵懒地照着茫茫沙漠，老道士王圆箓吃完饭百无聊赖，就在栖身的山洞子里乱刨一气，结果石破天惊刨出了敦煌一段文明。可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王道士并不知道天书般的佛经是个宝，报告官府，官大人同样不知道这是些什么劳什子。

消息渐渐传到海外，法英美俄国的斯坦因、伯希等人蚊聚而至，日本人大谷光瑞更是带来一个庞大得像一群苍蝇似的探险队，将这片荒无人烟的沙漠搅得黄尘滚滚遮天蔽日。

他们来的目的就是要佛经，要佛像，要壁画，买，偷，盗，或者抢。王圆箓用麻袋装着佛经卖给洋人，得了几个小钱。当地居民受雇于洋人做向导，用牛车帮洋人将佛经佛像运到“口岸”上，然后洋人再运回国，致使不少珍贵佛像流落到美国法国英国博物馆，佛经被日本人占为己有。

醒悟过来的王圆箓也用卖经的钱，为敦煌莫高窟维修保护做了一些工作。在莫高窟博物馆中，王道士作为发现者，照片陈列其中，道袍下瘦小干瘪的身躯，像极了病夫。他是湖北麻城人，先当兵，然后当道士，然后发现了莫高窟。

我对他感情复杂，想尊重发现者，可又说服不了自己，他跟洋人“合作”破坏过莫高窟。想恨他，也恨不起来，因为他是在一种懵然不觉中做了坏事。

如果王圆箓不发现莫高窟，或许莫高窟仍然保存完好。可他偏偏发现了，这似乎也不是他的错。如果是在美国或别的国家发现了，谁敢染指？在当今中国，明抢或许不一定，但偷着买卖则不敢保证。因而，又不好过多责怪王圆箓。泱泱中华，遭人掠夺的何止一个莫高窟？

就事论事，王圆箓是在懵懵懂懂中做了件好事，同时，又在懵懵懂懂中做了件坏事。造化弄人！

然而，今日我们热衷做的一些事就一定比王圆箓高明？

王圆箓当然不可能再沿着自己走过的路重走一遍，然而，踩着他脚印亦步亦趋者却不乏其人，只是自己看不见罢了。

（2006－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