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大活该吃马粪

    前些日子“红学家”们一闹，人们终于知道“红学”山门巍峨，即便是文坛大腕也不准胡乱出蹄，足见其“静水流深”令人望门生畏不敢擅入了。然这并不妨碍人们读红楼，也不能不许人发表一点读后感。

比如焦大。这老头儿在整部《红楼梦》中露脸有限，但他喝醉了躺在宁国府大门口骂街一场实在经典。此一骂，这倚老卖老的老家人形深深留在读者心里，又让人抱不平：焦大到底该不该吃马粪？

焦大具体年岁不祥，但资历很老，在贾府应该享受离休待遇。从贾珍老婆尤氏给凤辣子王熙凤介绍时得知，他从小就跟老太爷打过三四回仗，而且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出来了，自己挨饿却偷东西给主子吃，两日没水，得了半碗水还全给主子喝了，自己喝马尿……这是什么交情？是救命之恩，是生死之交。按现在的说法那是一起“扛过枪”的。如果照“将相宁有种乎”的道理，贾老太爷官封“宁国公”焦大弄个一官半职也不过分。从情上来说，如果宁国府没了太爷，种子一开始就掐死了，后来的荣华富贵自然无从谈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宁国府种子是焦大保下来的，拨给几亩薄田让他到乡下当个土财主或者员外啥的于理亦合。然而都没有，焦大依然一辈子当他的家人。这有悖人情常理，暂不说过去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世道，就是放到现余今，给领导当当秘书警卫就可以转行弄个税务局长干干也有例可循。

这样说来好像贾家人的思想觉悟奇高、以天下苍生为重不搞裙带关系似的。其实狗屁，贾敬热衷当神仙，他儿子贾珍世袭了三品将军；贾珍儿媳妇没了，捐了一千两白银居然就为儿子贾蓉填了一张五品龙禁尉的执照，即便是同为贾府家丁也有人的儿子外放当了七品县令。这些不成器的东西都能当官，咋惟独与宁国公有“扛过枪”交情的焦大要一辈子下人干到老？与情与理都解释不通嘛。

当然，如果用时下衡量关系是否“铁”的标准，还应该加上“嫖过娼”这一项，但这正是焦大欠缺的。宁国公以下直至贾代化，功名盛隆之时三妻四妾饱汉不知饿汉饥自然不屑跟焦大一起打野食，贾敬一门心思烧丹炼汞看起来已经没有男女之欲，到贾珍贾蓉一辈四处拈花惹草之际，焦大已经变成一匹老骡子，纵使有心也已无力了。故此一层“铁”关系可以略过不提。

另有就是焦大不能与时俱进。他骂街这会功夫已是贾珍当家，用冷子兴的话说，“把那宁国府竟翻过来了，也没有敢来管他的人”，你一过了气的老家人成天恃功傲上，动不动就声言“不是焦大一人，你们作官儿、享荣华、受富贵！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个家业，到如今不报我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再说别的，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说这等呆话不招人嫌才怪。

如果上述原因贾家人还可以容忍的话，焦大还有个最不能原谅的坏毛病就是说真话，而且还自以为“真理”在手：“……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这种胡言乱语一出，哪怕焦大功劳再大也就一钱不值了。贾家上下数百人，尤其是“上梁”贾珍之流，尽管是三品将军五品禁尉，已经属于国家高级公务员了，其实也就一帮纨绔，世间流行的时尚都不懂得还成个体统？

此混帐话一出，只有贾宝玉懵懵懂懂不晓得啥意思，请教王熙凤，王熙凤板着脸说要告诉太太，贾宝玉吓得差点没尿了裤子。所以说，许多事情做可以，但不能说，甚至听也不能听。因此，焦大被塞了一嘴马粪蛋非但不冤，而且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