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饭婆戴戒指

幼时在家乡看过一种戏，老辈都管它叫“灯”，戏班子进村叫“走马灯”。其实就是花鼓戏的旁支，之所以叫“灯”，或许是与用马灯照明有关联。

唱戏人全部来自民间，用现在的话说是“草台班子”，神人鬼怪被他们演绎得极为切合口味，故深得当地人喜爱。戏班子唱戏也不白唱，收多少钱原有定例，可有时候亦例外。老辈说：先前戏班来唱一台以“讨饭婆”为主角的戏，说的是女主角先苦后甜坚贞守节终于过上幸福生活的故事。主家第二天又点了一出同样的戏，第三天还要继续点。戏班管事知道是戏唱出了问题，“乱场”了，于是就谦虚地拎了礼物登门向村里长者讨教，长者指点道，扮演讨饭婆的演员忘了取下右手指上戴的一枚金戒指。

许多年后，我每每想到这件事总是心有所感，尤其是现在的电视剧不断出现“乱场”情况以后。

看过一部描写革命题材的电视剧，演员将领袖人物形象刻画得倒也不错，但受人爱戴的革命领袖在电视剧中也有“乱场” 的戏份。文史知识造诣深厚的领袖说“阿弥陀佛”时，演员却念做“啊”弥陀佛；领袖送爱将出征，到交际处赊了一瓶酒两盘菜设便宴送行，戏里的领袖却右手握筷子同时又拿调羹给客人舀汤。

不是我为伟人讳，像老人家的那种修养绝对不可能将“阿”念成“啊”的，由于演员“没文化”使得以文化见长的领袖也读了白字！领袖出生于湖南，湖南人大都忌讳在餐桌上筷子调羹一起拿，一般会说这人“没衣食”，没教养。小时候我就因此挨过长辈的严厉训斥，所以我不相信在湖南长大的领袖生活中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又看过一部叫《国家干部》的反腐电视剧，应该说王志文等演员演技不错，故事情节也跌宕起伏颇能吸引人。但我看来看去还是有些不舒服。一个县级市的政府机关，出场官员一个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犹如联合国外交官聚会；正面形象的书记市长办公室一律豪华奢侈，大班椅，老板桌，占了一面墙的大书架，书架里全是大部头……气派得如同美国总统办公室。美国总统办公室我当然没去过，但比县级市高两级的机关却是去过的，而且还是经济比较发达地区，充其量也只能同《国家干部》中县级市机关办公室水平相当。而电视剧里的那个市可谓积弊重重，官员腐败、群众无房、乡镇中学教师没工资发，一个县级市机关用得着这么奢侈，有这个条件如此奢侈吗？若果真如此，“夏中民”还是不要反腐的好，因为他们领导办公室就是“腐败”的缩影！

艺术自然要高于生活，却必须来源于生活。在昏暗“马灯”照耀下，乡下观众心明眼亮：能看出讨饭婆手指上戴着金戒指背离生活，并坚持认为讨饭婆不能戴戒指。这是乡下人总结生活经验后认准的死道理，草台班子里的唱戏人也必须认这个理，并须立即改正，否则就拿不到钱。现在拍电视是要“戒严”的，怕人围观，待到在电视台播放木已成舟，爱看不看，反正演员导演钱也已经放进了荷包。何况，演员即便在现场“假唱”了，观众还是没脾气。

在一群人中，一个人以为讨饭婆戴戒指也不影响观看效果其实无碍大局也并不可怕，怕就怕一群人都抱有这种想法，那戏里的人就会越来越随心所欲想当然，戏外的人可能就会在这种氛围的熏陶下渐渐归于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