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杂咀22]

小处不可随便

彭广军

老王也算老机关了，但呆的时间越长日子过得越谨慎。可这并不代表他心如枯井没了想法，譬如自己总也没能够混个一官半职，看着新来的小字辈儿一个个都带了“长”字，老王心里就很不服，但他表面上一点儿不露，见人照样点头哈腰装孙子。不过，无官一身轻，看别人为个芝麻大的官位斗得乌眼鸡似的，老王仿佛置身事外，酽酽地泡杯浓茶翻翻报纸倒也自得其乐。

私下里老王自认为对机关一切人事都洞若隔岸观火，对许多事情心里有数就是懒得说而已。这不，局长近些天气色不佳，老王就隐约明白其中缘故：上头有人来查他，说是被内部什么人检举了。好在过几天事情就结了，据说检举材料大多不实，是有人居心叵测在背后捅刀子。局长还不做梦都想找出这暗地里使阴招的“家贼”？好在自己无欲无求与世无争，这事也确实与自己无干，局长他再弱智也不至于疑心到我老王头上来吧。老王暗自揣摩。

上午上班老王得到一罐好茶，不觉多喝了几杯，很快膀胱胀得鼓鼓的，就忙忙叨叨地一头钻进隔壁盥洗间方便。他对着自动冲水的名牌便池，畅快淋漓一泻而下，浑身通泰，感觉好极了，末了，腹中还有一股浊气破壁而出，声音响亮且持续时间绵延数秒。

爽，真爽。老王不由自主的想笑，其实已经笑了，虽无声但一定灿烂。正要收功，用眼睛余光扫了扫，老王身子不由一抖。说不清楚是方便后的生理反应还是别的原因，反正老王身子实打实颤抖得一激愣。

肩挨肩站着的，竟然是局长。只见局长威武对着便池，脸色严峻……而且，而且，天啦，但见局长双颊紧咬，似乎在恨恨地咬牙切齿！

老王尴尬地想跟领导打招呼，可刚说了“局长”后面就接不上茬了。局长眼皮动也没动，只是用鼻子了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此后，老王再也无心继续看报喝茶了，脑子里全是局长方便时的神态。越想越担心。自己虽然是老办事员一个，但记忆中局长似乎从来对自己没有这么恶狠狠过，难不成局长怀疑自己是“家贼”了？老王忧心忡忡，回到家里依然心事重重，以致夜不能寐。

如此几乎折腾了一宿，身旁老婆一再询问，老王也不知如何说起，只是不住唉声叹气，天亮起床一张嘴突然觉右边牙齿疼痛难忍，半边腮帮子也肿得多高的，是典型的上火症候。

老王捂着脸坐到办公桌前，同事跟他说开玩笑说半夜里挨老婆巴掌了吧？老王只有苦笑，嘴里咝咝啦啦不停吸气。

同事正在玩笑，局长推门进来，一看老王的肿脸也大吃一惊：我怎么说来着，肾是牙之根，牙是肾之表，方便时一开口说话就泄了元气，我有个朋友是牙科专家，他就经常提醒男人方便时一定得咬紧牙关，说这是保护牙齿的最好办法，你看你小子方便时也嬉皮笑脸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啊呀，我的妈耶！拨开乌云见晴日，老王心情豁然开朗，牙疼也立刻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