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幸福论

□/徐强

叶丞相衡罢相，归金华里居，不复问时事，但召布衣交，日饮亡何。一日，觉意中忽忽不怡，问诸客曰：“某且死，所恨未知死后佳否耳？”一士人在下坐，作而对曰：“佳甚！”丞相惊顾，问何以知之，曰：“使死而不佳，死者皆逃归矣。一死不反，是以知其佳也。”满坐皆笑。（岳珂《桯史》）

【蠹鱼案】叶衡是南宋名臣，淳熙年间官至右丞相兼枢密使，《宋史》卷384有传。由于他对当局不满，诽谤朝廷，被人参了一本，结果丢了官职，回到老家后，不再理会官场上的事情，只顾和平民百姓喝酒解闷。不料举杯消愁愁更愁，喝来喝去，突然想起了人的生死，于是就有了这番“做鬼幸福”的对答。其实，正如范缜所说，“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鬼是不存在的。前提不成立，由此而得的结论自然也不成立，所谓“做鬼幸福”，只不过是酒后戏言，以及对生命的一种深沉的无奈，因此“满坐皆笑”，无人当真。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竟还真的有人把“做鬼幸福”当真了。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不到一个月，山东省作家协会的一位副主席，就借鬼的口吻，填了一首《江城子》：“天灾难避死何诉，主席唤，总理呼，党疼国爱，声声入废墟。十三亿人共一哭，纵做鬼，也幸福。    银鹰战车救雏犊，左军叔，右警姑，民族大爱，亲历死也足。只盼坟前有屏幕，看奥运，同欢呼。”坊间对这首谀（愚）词的批评，势如潮水，我不屑于再添任何评论，仅仅把它抄录在此，以为存照。只有让后人记住类似的对生命的亵渎，也许才能使生命免遭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