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刮有术

□/徐强

一吏人贪婪无厌，遇物必取，人无不被害者。友人戏之曰：“观汝所为，他日出身除是管厕混斯无所耳。”吏曰：“我若司厕，一般有钱欲登厕者，禁之不许，彼必赂我；本不登厕者，逼之登厕，彼无奈何，岂患不赂我耶！”（冯梦龙《广笑府》）

【蠹鱼案】世界上有很多资源都会无缘无故地遭到浪费，但有一种资源例外，那就是权力资源。权力资源永远不会被浪费，而且常常得到高效的利用。让最小的权力发挥最大的效用，似乎是权力场中一条恒常不变的规则。比如这个芝麻小官的“治厕理念”，就是很生动的例子：想上厕所的，禁止他上厕所，不想上厕所的，逼他上厕所，这样就不愁没人乖乖送钱来了。谁说管厕所就不能发财呢？权力再小，终究是权力；只要有权，就有办法搜刮钱财。当然，怎么禁止，怎么威逼，这个小官儿没有说清楚，不得其详。以不才之见，动用暴力显然不太文雅，不妨打出一些高明的幌子，使抢劫看起来不那么像是抢劫。比如办个证、发个红头文件什么的，就可以使赤裸裸的搜刮变得冠冕堂皇起来。据说农民收割玉米是要办《秸秆放倒证》的，那么，在上厕所这件事情上，就可以要求办一个《如厕证》或者《出恭证》，凡是不办证的，一律禁止大小便，或者凡是无证大小便者，一律处以重罚；又据说“喝酒任务”、“抽烟任务”是可以用红头文件来规定的，那么，在上厕所这件事情上，也可以下达一个红头文件，规定人们上厕所的频率和产出，凡是不完成任务的，一律要“以钱代粪”。上述种种，谓之“搜刮有术”。

冯梦龙《广笑府》，上海中央书局，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