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功即有罪

□/徐强

有一官公服昂然入，自称所至但饮一杯水，今无愧鬼神。王哂曰：“设官以治民，下至驿丞闸官，皆有利弊之当理。但不要钱即为好官，植木偶于堂，并水不饮，不更胜公乎？”官又辩曰：“某虽无功，亦无罪。”王曰：“公一生处处求自全，某狱某狱，避嫌疑而不言，非负民乎？某事某事，畏繁重而不举，非负国乎？三载考绩之谓何？无功即有罪矣。”官大踧踖，锋棱顿减。（纪昀《阅微草堂笔记》）

【蠹鱼案】这段说的是郑苏仙梦游冥府的见闻。有一个官儿，自诩为政清廉，可以无愧于鬼神，因此面露得色，趾高气扬。阎罗王想挫挫他的锐气，于是教训说：“如果不贪钱就算是好官，那还不如在公堂上摆一个木偶，连水都不用喝呢！”胡适为《老残游记》写序，沿袭了“阎罗王”的观点：“古来的‘清官’，如包拯之流，所以能永久传诵人口，并不是因为他们清廉不要钱，乃是因为他们的头脑子清楚明白，能细心考查事实，能判断狱讼，替百姓伸冤理枉。如果‘清官’只靠清廉，国家何不塑几个泥像，雕几个木偶，岂不更能绝对不要钱吗？”对官员来说，不贪污不受贿，仅仅是最基本的道德要求，此外，还应具备公正地处理各种政事的能力，要有所作为，有所贡献，否则，至多只能算是“好人”，而不能称为“好官”，因为他没有尽到职守，说严重些就是尸位素餐。如果在一个社会里，一个官员仅仅因为清廉就被树为“楷模”而大肆宣传，那只能证明：贪污已经成为这个社会的普遍现象，官员无过就是有功了，遑论无功即有罪。

纪昀《阅微草堂笔记》，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1月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