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不懂文章有三,一是老学究吊的书袋,看起来吓人,一路侦查下去,待到水落石出,也不过尔尔。其实就是把大白话翻译成古文,把古文翻译成生、僻、冷、偏文,原是身材不够出色,借古怪服饰引人注意的意思。读书本是奢侈的事,一旦要查工具书,读书的雅兴就不会再有了。其次是称作未来诗的文章,中国诗的体裁是以时段划分的,如古诗、旧诗、新诗、现代诗和未来诗,虽然现代人可以写古诗,总不如写未来诗较有希望。这种诗胆小的人看了说看不懂、胆大的人看了说别人“连这也看不懂”,其实是谁、谁、谁都看不懂的东西。它是把风马牛之类的词语扒垃扒拉拢来,堆成不同形状如梯形、菱形等。这类诗可以编一个程序交给计算机操作,按市场需要分批定量产出,卖给监狱,因为大量的无期、死缓的人活着还是活着,让他们琢磨去。我等忙不迭地活着,是不适于读这类作品的。
剩下的只有疯子的胡话了。正常人猛一下还不好适应这种天性率真的真感情的流露,咋一看“满纸荒唐言”,谁能解“一把幸酸泪”。
其实好作品不是文学家写的,他们只适于写论文。他们太广博、太宏大、太正规、太细节、太认真,用到世俗中来,除了教书想不起来还有别的什么用处,教书也只能教师范学校,教出来的学生还是教书。同样,单纯的思想家也不适于写文章,他们太理性、太思辨、太忧患、太苍茫、太寂寥、太深刻、太顾虑。用到世俗中连教书也不能够,准误人子弟。
先秦诸子,唯有孔子我还是佩服的,倘若他健在我推荐他做北大校长,仅仅课讲得好还不能当校长,他不但能讲得好课也能当的好校长。说它是圣人,老百姓不理那一套。能叫咱的孩子学好,那就要在天地君亲的牌位下给他留一块空地。至于他带上一伙愣头青四处跑,教“君子”们如何来收拾我们这伙“小人”的事儿,大部分老百姓不知道,知道的话会骂他的。比如他弄得“君君臣臣”那一套。如此巴结领导倘不能得志,他的平庸是可想而知的。
至于《论语》里,有些话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可任何一个观点的产生,都不能离开当前社会环境、文化气氛,《论语》只是表现了那个时代的思想,是把大众文化给集中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加工了一下,老百姓念他够劳累、够辛苦,才不告他剽窃。
就连这,也只仅止于汉代以前,汉代以后哪个味道就变得连闻一闻都要恶心了。我们祖宗留给我们的哲学一律被我们后世的精英加以改装使之成为宗教。你只要听一听“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八个字,含情脉脉的面纱被董仲舒一把拽了下来,立即露出了狰狞的脸孔。把所谓的儒家思想跟江湖术士捉鬼的把戏划上了等号又被当作了鞭子交给了汉武帝刘彻,刘彻拿到手上捋巴捋巴,觉得挺顺手,又被历代帝王接过,所以至今还一直在我们的头上悬着。
孔子是儒家思想的一个招牌。要开好一家餐馆、店铺,招牌一定要好,越是老字号越好招徕顾客,大凡一个神圣的东西决不是他本来就有多么地神圣。比如一个泥菩萨,多没有孩子们堆得雪人儿有生气,但只要放到庙里的台阶上,再点上香,立马就成了神。这是虚的,就像时下的房价,都是炒作的结果。
否定孔子并不等于说儒家思想一无可取,它比于佛家较好,原因是他是用说服教育的办法来对付我们这伙小人的。 佛家干脆欺骗。我辈小人今世倘且捉襟见肘,想修来世也没有功夫。它仅适用于昧了良心发财了的君子们。做一点善事,即解脱了自己,也有益了社会。
一直以来我们只与那些灶神、土地的关系密切,尤其灶神。但凡心里有些烦恼、身体上有些不适,他们两口子都会热心的帮我们。平素间,他们并排坐在灶前慈祥的望着我们笑。既不要吃要喝也不摆架子。至于别的,一概没有好印象。表现最差得要数阎王,该死的人越活越舒坦,该活的人的魂却被他早早的勾走。老百姓没一个人爱见他。更别说如来,名字不好好取,取个无赖。不在西方极乐世界好好工作,被玉皇一挑唆,就跑去跟一个猴子较劲。***到陕北人家是去访贫问苦,不会为抓小偷跑那么远。看那个如来,调戏猴子翻那个筋斗云,一点修养都没有。而且残忍的把一个小猴子压到五行山下一压就是五百年。再看观音,不好好的相夫教子,竟协助如来玩阴谋诡计,冒充女强人假意帮助悟空收复那些神仙们的亲戚 。要不是因为送子有功,人们才不会原谅她。
听别人说以老子为其主要代表的道家学派,“清静无为”,“道法自然”,还较随我心。这就足够了。千万不要再自作聪明去读道家经典,你会越读越颓废、越读越茫然。老子自己就是一个爱唠叨的老头,翻来覆去就那一个意思:“有就是没有、没有就是有,知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就是知道”。弄了一辈子还只是在这个圈圈里转。庄子不过是一个蹩脚文人写了几篇别扭寓言,尤其《逍遥游》一篇根本不通,以梦境证于现实,鬼才相信。还有用“子非鱼....”的诡辩学问,一个观点要使世人认可,没有用诡辩理论去说服人的。当被改装以后,以宗教的面目出现时就更是让人啼笑皆非,不伦不类了。且看那个太上老君,不从内心里用功夫,跑去炼丹。曹雪芹就不信那一套,所以宁府那个老头死了他硬说是吃丹药吃死的,跟老君作对。
总体看来,不管是文人学者还是思想家们的“成就”;不管是老庄、孔孟的哲学还是佛经与新旧约,都只是一种说教。从他的一出生就奠定了往宗教方向转化的基础。乱世时我们把它背在背上去杀人放火,盛世的时候我们把它捧在手心里去教化子民。我的高见是:哲学是一幅抽象的画虽然不给人以压力却看起来比较费力;宗教是一个紧箍咒,虽然不是常叫我头痛却始终是我心理上的一个负担。所以我只对文人一词有点兴趣,他模糊而伤感、丰富而意气,不以著作论、不以成就定,他们潦倒而倔强、疯颠或佯狂,总用文章或行为去捍卫真诚、感化良知。他们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们的文章则更是从艺术品中提炼了的精品。不读它不会有人来引诱或强迫咱,读着它就如沐春风、如品醇酒。尘世的喧嚣、心灵里的浮渣就被他荡涤的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