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做个庸人又何妨--蓝枚

有那么一天，柳宗元先生忽然对一个叫李赤的人产生了兴趣，这个人不顾亲友的劝解三番五次的把头往粪坑里扎拉都拉不回来，非要淹死在屎里不可。柳先生对他的事迹作了记载并评论：“李赤之传不诬矣。是其病心而为是耶？抑故有厕鬼也？”“一惑于怪，而所为若是，乃反以世为溷，溷为帝居清都，其属意明白。”说他是因为“一惑于怪”而导致的“病心而为是”的。“今世皆知笑赤之惑也，及至是非取与向背决不为赤者，几何人耶？反修而身，无以欲利好恶迁其神而不返，则幸耳，又何暇赤之笑哉？”这个作为也实在够惊世骇俗的。然而在现实社会中“以欲利好恶迁其神而不返”者“几何人耶？”再回头看看我们自己，“又何暇赤之笑哉？” 李赤也并不是一定要把自己淹死在屎里，只是因为屎里好像“帝居清都”并有一个“妇人”。是因为幸福而“不返”的。

这当然只是一个故事不会是真的。若果然有一个人勇敢若此，勇虽勇矣，我们却不知道是该钦佩还是该恶心了。王小波先生对此有精辟的见解：“有些人秉性特殊，寻常生活不能让他们满足。他们需要某种极端体验：喜欢被人捆绑起来，加以羞辱和拷打。” 但王小波的结论是“一玩就把自己玩死，这可是太极端了，没什么普遍意义。”他还觉得“人不该淹死在屎里，但如你所知，这是庸人之见，和李赤先生的见解不同——李赤先生死后面带幸福的微笑，只是身上臭哄哄的。” 我同意他的见解而且对他的结论也一并同意。

去年夏天，我的一次横渡汉江自以为是我生的一次壮举。五月的水，竟也彻骨的寒，从江北汉江大桥东一百五十米处下水，直漂到东堤边上才上岸，全身发紫，踉跄回家，三床被子捂了一个小时才缓过来，有经验的人士分析如下，下水位置不对、第一次心理紧张、体力消耗过大。

回头拿出去跟朋友们显摆，朋友们大都淡然。最让人气不忿的是老婆竟然责怪了我。正如李赤的行为想要被世人理解，看来还得要一个过程。在这个世界上，持长头发的妇人之见的人总不会是少数。我的壮举至少还不至于“臭哄哄的” ，而且也不至于就死。说我莽撞纯粹是误会且又不是“以欲利好恶迁其神而不返”者。所以我还是时常暗自得意、沾沾自喜。能人挑战极限，庸人挑战自我。不会是王小波的意思“太极端了，没什么普遍意义”的吧？如果这都“太极端”的话，那么要如柯受良的飞越黄河,如汤唯、梁朝伟的脱光衣服露一把屁股和乳房相比较或许柯、梁等人更不具备“普遍意义”了，虽然不至于“臭哄哄的”，可总有一点像“病心而为是”，有一点“太极端”。虽然我们对于艾滋病、同性恋能做相当的理解，然则我总想这些东西还是不可以大力的去提倡，正如我们可以理解李赤先生只追求幸福的办法，可你不能否认这毕竟还是太有点“臭哄哄的”。我之比于柯受良有如蚍蜉比于大树，差之甚远也。然而后来又出了个杨利伟飞得比柯受良还要高还要远，这就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心里憋屈，有的人会比我更憋屈。

我又想起老婆的话......当我们在打算做某一种体验的时候是否先想想家人们、朋友们的感受？

在多元化的今天，社会多元、思想多元、价值多元，所以勇敢该如何定义，我辈茫然。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一句话只适合于用在治疗无望、死亡又无期的病人身上，梁朝伟、柯受良之流大约认为活得太赖，所以大胆跨越重重障碍、昂首走出的惊人一步，他们宁愿死得不好一定要活得不赖，给这话作个反证。所幸他们还没有“一玩就把自己玩死”。我真心希望他们能因此把他们太赖的生活有一点点的改观。如果改变不会很大一不小心“把自己玩死”还是有些得不偿失的。这种体验有别于以往那些女性因非自愿而失去贞操就上吊、有别于那些蒙受了不白之冤无法洗清就跳崖、有别于伊拉克、巴勒斯坦那些被强势所压迫无法奋起而绝望的人们所采取的“人肉炸弹（虽然没有我们董存瑞那样堂堂正正但也够大无畏的）”的办法有大的不同。他们是被逼无奈的。办法虽然可谓是极端但总是可以理解的，决不至于是“病心而为是”。

生活无一不是沉重的。只有轻松得去面对才能举重若轻。我们唯一能做的仅仅是对比如象唐僧，十七年，一个人为取伪求真西行取经；比如像董存瑞，不是为了证明个人清白、不是因为生活不顺，而是为了民族的尊严；比如像杨利伟为科技事业等人的大英雄、大勇敢作为由衷的景仰，愿它们永远的活在我们的心中，在好死于赖活之间他们会告诉我们该如何抉择。其实我们不该赖活，也不必好死。做不了英雄就做不了英雄吧，且做个庸人又何妨。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