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酱缸里的蛆
我就是柏杨老头说的酱缸里的蛆之一,酱缸里的蛆乍一看,长得都差不多,细一看,就不同了,形色各异,有大尾巴蛆、小尾巴蛆、胖的、瘦的、老的、中青的、小的……而我就是其中最不起眼的,没什么特点的那条蛆。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若干年,当然还有比我老的比我小的,这大缸里可安逸了,温度适中,湿度正好。我们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我习惯于购物不排队坐车不让座,习惯于挤火车挤公交车挤大中小巴,习惯于随地吐痰随地扔垃圾随地大小便,习惯于看别人打架看马路上出车祸看城管砸摊,习惯于以强凌弱以大欺小,习惯于溜须拍马拉关系走后门,习惯于脏乱吵窝里斗,习惯于闭自己的门思对方的过,习惯于说假话空话大话谎话毒话,习惯于自高自大自私自利偏执狭隘,习惯于揭别人的短扬自己的长,习惯于让别人出丑使自己出彩……习惯太多了,习惯养成的太久,习惯已成自然。
突然有那么一天,柏杨老头说要洗缸,我们奔走相告,有的蛆出离愤怒了,柏杨是谁?他凭什么说我们是酱缸蛆!他凭什么说我们丑陋!有的蛆则懒洋洋地爬回原处,我就是蛆,我要做永远的蛆。有的蛆则叹惜不已,这些没出息的蛆,永远出不了缸!有的蛆则四处求证,你看我像蛆吗?我可不是蛆,那些蛆的素质多差啊,他们太丑陋了!以前愣装大尾巴蛆的也不好意地将那虚有的尾巴夹了起来,但观察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就又翘起来了。听说柏杨老头去逝了,缸内一片骚乱,有的蛆说:那丑陋的老头终于死了,我们心安多了。有的蛆说:那美丽的老头怎么就去了,谁来洗缸?有的蛆说:柏杨是谁?
而我就是酱缸里的蛆之一,我曾试着爬出缸透透气,可刚爬上缸沿,就被其它的蛆连拖带拽给弄下来了,他们差一点吃了我,我听到七嘴八舌的声音。“你装什么清高?”“你不怕摔死啊?”“你不怕饿死?”我看到了大尾巴蛆小尾巴蛆异样的神色,感受到了胖蛆瘦蛆的冷落,遭遇到和我长得一样的蛆的欺负。我又回到原处,我就是一条蛆!原来还有个性,现在连个性都没有了的蛆!我已习惯于当蛆!我还偷偷窃喜,幸亏我是酱缸蛆,不是粪缸蛆。




